瑶池上空,那根金柱压得云海都抬不起头。
柱身从天外贯下来,扎在瑶池祖脉最深处,金纹顺着山河往外爬,连山门前的白玉阶都开始发灰。
这地方原本清净,今天却跟被人按住脖子一样,喘气都费劲。
林子渊立在帝陨号舷窗前,远远看着那根柱。
他没急着下令。
额前的审判之印在发热,掌心的昆仑镜也在发热,两个东西隔着皮肉一起跳,像是在提醒他,这一柱,不好啃。
墨语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枚玉符,指尖都有点发白。
“陛下,瑶池祖脉被锁死了。第七柱下头那位牧首,把整座圣地的回流都截住了。”
林子渊目光没移开。
“人呢。”
“圣母已经过去了。”
话音刚落,前方天幕里就传来一声闷响。
瑶池主殿外的仙雾被人一脚踏开,数百名瑶池弟子被震得倒退,护山大阵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碎开。
大殿前,一道金袍身影站在天柱下。
那人头发花白,眉眼却还算俊,手里拄着一根金拂尘,脸上挂着一点温和的笑,跟个老熟人上门串门似的。
可他脚下,已经躺了十几名瑶池长老。
血顺着白玉台阶往下淌,红得刺眼。
瑶池圣母站在台阶尽头,脸色很难看。
她看着那人,嘴唇动了动。
“你还活着。”
金袍老者哈哈一笑。
“你都活着,我怎么会死。”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根天柱。
“你看,老友重逢,我特地给你留了个大位子。”
圣母眼神发沉。
“齐玄,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叫作齐玄的老者笑意淡了点。
“想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么。”
他扫过圣母身后的瑶池弟子,视线里没有半点温度。
“瑶池历代飞升者,十有八九都进了仙庭的炉。你们供出来的天骄,血最纯,骨头最干净,炼起来最好用。”
这话一落,圣母身后那些弟子脸色齐齐变了。
有人手里的剑都掉在地上。
“你胡说什么!”
“圣母,别听他的!”
齐玄抬起眼,笑了。
“胡说?”
“你们瑶池祖训里,飞升台为什么只开在月满时辰。你真不懂?”
他抬手一招,天柱底部那层金纹立刻亮起。
金纹里,竟浮出一段段残影。
飞升台。
白骨炉。
锁链拖人。
一道道身影被金光按着推进炉口,连喊都喊不出来。
瑶池弟子看得脸都白了。
有个年轻女修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声音都抖了。
“那是……师祖?”
齐玄轻轻点头。
“你们祖上那些所谓仙缘,都是我亲手送上去的。”
“瑶池一脉,从头到尾就是最好的牧场。”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语气更轻了些。
“你们的天才,够纯。你们的香火,够稳。你们的祖脉,养人,也养炉。”
这几句话砸下来,瑶池大殿前一片乱。
长老们脸色惨白,有人想开口骂,嘴唇都在抖,骂不出来。
瑶池圣母站在原地,指尖都陷进了掌心。
她不是没怀疑过。
她查昆仑镜,查洛倾雪,查那些失踪的飞升者,查了几百年。
可每一次线索刚露头,就被人截断。
原来堵她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所以。”
圣母嗓子有点哑。
“你当年故意引我去找昆仑镜,也是为了让我去送死。”
齐玄笑了笑,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
“送死?”
“你那会儿命硬,哪有那么容易死。”
“我只是想让你别总盯着瑶池那点破账,乖一点,替仙庭多养几年炉火。”
圣母眼底那点血色,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往前一步,袖中玉符都被捏碎了。
“齐玄!”
齐玄抬手,轻轻一压。
圣母脚下的台阶,直接塌了半截。
她身形一晃,嘴角渗出血。
旁边几个长老慌忙想扶,被她抬手挡开。
齐玄看着她,像看一只还没认命的鸟。
“你找昆仑镜,想脱牧场的命。可你真以为,自己能翻出去?”
“你追了那么多年,还不是一直在给我送线索。”
他抬头,看向远处帝陨号的方向。
“现在更好。连那位林天帝都来了。”
林子渊听着这一句,眼神冷了下去。
墨语低声道:“陛下,他在故意激您出手。”
“我知道。”
林子渊一步踏出舷窗台阶,黑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开门。”
帝陨号侧舱缓缓开启。
他身后,尸皇、雷神、墨语各自带着一队人压阵,却没有全压过去。
这一柱,得他先下。
下一息,林子渊已经站在瑶池主殿前。
他一来,齐玄的笑意就收了些。
不是怕。
是那种看见麻烦的收紧。
林子渊抬眼,扫过满地狼藉,又扫过那根柱。
“你就是第七柱的坐镇牧首。”
齐玄打量他一眼。
“林子渊。”
“倒是比我想的更像回事。”
林子渊没接这话,只问:“你刚才说,瑶池是牧场。”
“对。”
齐玄答得很快。
“不光瑶池。万佛,破碎界,万妖界,上界那些看着光鲜的地方,哪个不是仙庭挑出来的好料子。”
“你们以为飞升是登天,其实是送货。”
他伸手在空气里一划。
一道金纹落下,化成一面小小的镜。
镜里映出的,不是瑶池,而是一座座被锁住的界城。
天才被押上台。
婴孩被抱走。
老人跪在地上求天。
画面一转,又有一批批人被送进炉里。
这回连瑶池弟子都没法再替他说话。
大殿前静了半晌。
瑶池圣母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也很苦。
她抬起头,看着齐玄。
“原来我这些年,连门都没摸到。”
齐玄耸了下肩。
“你摸到了又怎样。”
“你舍得丢瑶池,舍得丢这帮徒子徒孙么。”
他这一句,正正戳在圣母最疼的地方。
她脸色白了一分,身子都轻了。
林子渊瞥了她一眼,没说安慰的话。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事实已经砸脸上了。
他只抬起手,昆仑镜碎片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镜面映出齐玄那张脸。
“你以为,瑶池是你们的炉。”
“今天我告诉你,炉口该换了。”
齐玄哼了一声。
“就凭你?”
林子渊没废话。
审判之印亮起,额前那道金纹往外一压,直接撞上第七柱外层律纹。
轰。
柱身震了一下。
瑶池整片山门都跟着抖,几处大殿屋檐直接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