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那根天柱,插在荒原正中。
柱身从云里一直顶到天外,粗得吓人,金纹一圈圈往下爬,压得地皮都发白。
柱子底下,原本还算硬实的黑土这会儿全松了,踩上去跟烂泥一个样。远处几座残城已经没人了,能走的都往后撤,走不动的,只能躲在断墙后头发抖。
死军到了。
黑甲,白骨面,成片从天边压过来,步子整齐得吓人。尸皇走在最前头,骨枪扛在肩上,身后拖着一条死气凝成的黑线。
天柱顶上,一个披着血焰长袍的老者抬了抬眼。
那人头发早白了,皮肤却红得发亮,整个人站在柱顶,跟一团烧着的血火没两样。
“又来一群送死的。”
他抬手一挥,几道血焰从柱身上剥下来,落到地面,烧出一条条深沟。
“下界的尸气,也配碰天柱?”
尸皇抬头看他,咧了咧嘴。
“老东西,嘴这么臭,看来血没少喝。”
血焰牧首冷笑,手指一点。
天柱外层的金纹立刻亮起,北域上空压下一圈金光,地面上几十名死军刚冲到半途,骨甲就被压得咔咔直响,膝盖直接陷进土里。
尸皇没回头,只把骨枪往地上一顿。
“起。”
地下黑气翻卷,死军后背的骨刺全都竖了起来,整支军阵硬生生往前顶了一步。
他抬脚就冲。
风从耳边刮过去,血焰扑面而来,烧得他黑袍边角都卷了。
尸皇抬手,一枪捅进血火里。
牧首身形一闪,直接退到柱侧,抬腿踢在枪杆上。金铁相撞,震得周围山石都崩开。
“腐尸也敢近身?”
尸皇脸上没什么表情,枪身一转,反手抽在对方腰侧。
那一枪没打实。
可牧首还是被逼得横移三丈,衣袍上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眼神一沉。
“找死。”
下一息,整根天柱开始转。
柱身金纹像蛇一样盘起来,北域上空的灵气全往这边压,血焰牧首背后浮出一道血色法轮,轮上无数细小人影在哀嚎,张嘴就是一团团血火。
血火砸下,死军阵里立刻有人倒下。
不是普通的死。
是骨头先黑,再碎,最后整个人化成一滩烂灰。
尸皇眼神终于冷了。
“拿活人炼火,真有你们的。”
牧首笑得发狠。
“能给天柱添一份力,是他们的福气。”
“福气你娘。”
尸皇骂了一句,脚下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硬顶着血火往柱顶杀。
牧首抬手往下一压。
金纹锁住他四肢,想把他直接按回地面。
尸皇身体一沉,骨头都发出被压裂的响声。
他却没退。
反倒抬起另一只手,抓住那几道金纹,狠狠一扯。
咔。
锁住他的金纹裂开了一道口子。
尸皇借着那一下,整个人倒冲上去,手里骨枪当头刺下。
牧首抬臂挡。
一声闷响。
他的手臂被震得往后弯了一寸,血焰长袍也被撕开半边。
还没等他缓过来,尸皇已经贴到近前,额头几乎撞上他的鼻梁。
“你们仙庭的人,都爱站高处说话。”
“可惜。”
尸皇咧嘴,笑得发阴。
“高处摔下来,才够响。”
骨枪横扫。
牧首被逼得连退几步,脚下血焰乱窜,差点踩空。
他脸色彻底变了。
这具下界尸身,难缠得超出他预料。
更要命的是,下面那支死军已经冲上来了。
一具具骨尸不怕死,不怕烧,哪怕被血火烧掉半边身子,也要扑上来咬一口,拖住一截衣角,拉住一寸脚踝。
牧首低头一看,眼角都跳了跳。
“一群烂骨头,也敢咬仙?”
尸皇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你猜,烂骨头要是连仙血都能咬下来,会怎样?”
牧首心口一沉。
尸皇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黑幡。
幡面破旧,边角还沾着之前缴获来的焚血气息。
尸皇把幡往前一甩,黑幡立起,竟没直接燃,而是把牧首刚刚散出来的那些仙血气息尽数吸了过去。
牧首一怔,随即大怒。
“你敢吞本座仙血?”
“你那点血,老子还真不稀罕。”
尸皇往后退了半步,抬手一招。
死军里,几十具刚被血火烧裂的尸骨同时仰起头,胸腔里那点残留的仙血气机被黑幡牵住,尽数往他这边汇聚。
不是炼化。
是喂养。
尸皇肩头一震,整个人气息陡然变了。
先前那股死气更重了,重得让人发寒。可死气里,又多出一层血色的火。
那火不艳,烧起来却狠,专咬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