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跪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
“朕被蒙蔽了!”田野突然大喊起来。
他转头看向白彦清。
“朕远在深宫!这些事情,朕根本不知道!”
“是下面的人贪赃枉法!是军需官克扣军饷!是世家大族瞒上欺下!”
“朕拨了钱的!”
“出发前,朕把国库最后的银子都拿出来了!”
“朕发了三个月的满饷!”
田野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为自己辩解。
“朕是个好皇帝!”
“朕只是被奸臣害了!”
白彦清看着他。
没有反驳。
白彦清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高台右侧,走出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
他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
走到田野面前。
田野看清了来人的脸,愣住了。
“卢太愚?”
大乾户部侍郎,卢太愚。
卢太愚看着田野,没有下跪,没有行礼。
“罪臣卢太愚,见过废帝。”
田野的脸色瞬间涨红。
“你这个叛臣!”
“你食大乾俸禄,却投了反贼!”
卢太愚没有理会他的谩骂。
他翻开手里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陛下刚才说,您拨了钱,您不知情。”
卢太愚的声音不大,借着风,传遍广场。
“臣在户部待了十五年。”
“臣来告诉您,您到底知不知情。”
卢太愚看了一眼账册。
“天元三年,黄河水患。户部拨赈灾银两百万两。”
“出京城,剩一百五十万两。户部尚书和两位侍郎拿了五十万两。”
“到豫州,剩八十万两。”
“沿途各路转运使抽了七十万两。”
“到灾民手里,全是发霉的陈化粮和掺了观音土的稀粥。”
田野瞪着眼睛:“那是他们贪腐!朕下旨查过!”
“是,您查过。”卢太愚翻过一页。
“查案的钦差到了豫州,收了豫州刺史三十万两孝敬。回京复命,说赈灾得力,灾民感恩戴德。”
“您信了。”
卢太愚抬头。
“您真的信了吗?”
“那三十万两孝敬里,有十万两,通过内务府的太监,进了您的私库。用来修缮了西苑的暖阁。”
田野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卢太愚翻开第二本账册。
“天元五年,边军讨要欠饷。”
“国库空虚,拿不出钱。您下旨,允许世家捐官。”
“一个县令,标价三千两。”
“一个知府,标价一万两。”
“云州三十六个县,一年之内换了二十四个县令。”
“全是高家和各大世家的人。”
“他们花钱买了官,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加倍盘剥百姓,把买官的钱捞回来。”
卢太愚把账册扔在田野脚下。
“您说您眼里没有世家。”
“可您把大乾的官帽,当成白菜一样卖给他们!”
田野拼命摇头:“那是权宜之计!边军要钱,朕没有办法!”
“权宜之计?”卢太愚冷笑一声。
他翻开第三本账册。
“天元七年。也就是去年。”
“禁军左卫、右卫,实额应有十二万人。”
“户部每年按十二万人拨发粮饷。”
“可实际上,禁军只有八万人。”
“剩下的四万人,全是空饷。”
“这四万人的空饷,一年是一百二十万两。”
卢太愚蹲下身,直视田野的眼睛。
“陛下,这笔钱去哪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