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朕,是被奸臣蒙蔽
白彦清的话音落在广场上。
五万人没人说话。
风停了。
木阶梯发出吱呀的响声。
第四个人走上审判台。
这是一个魁梧的汉子。
穿着镇北军的常服,没有披甲。
他走到田野面前。
“我叫罗海。”汉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云州口音。
“以前是高家的征召兵。”
“现在是镇北军破虏营的千夫长。”
田野看着他。
罗海没有废话。他抬手解开常服的衣带,一把扯下上衣。
上身赤裸。
青石板上的田野瞳孔收缩。
那不是人的后背。
交错的鞭痕,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地方的肉翻卷着结了黑色的硬痂,根本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看见了吗?”罗海转过身,把后背亮给广场上的五万人,又转回来盯着田野。
“这是军棍和皮鞭打出来的。”
“我挥棍子快,一秒能打出六棍。别人以为我是练家子。”
罗海笑了,笑容狰狞。
“我不是练家子,我是抢饭练出来的。”
“高家的军营里,一天一顿饭。”
“发酸的糙米,混着沙子。”
“去晚了,连沙子都没得吃。”
“我饿急了,冲到前面多抢了半碗。”
罗海指着自己左肩上一条深可见骨的疤痕。
“百夫长嫌我抢得快,一鞭子抽下来,连皮带肉削掉一块。”
“我干了三年征召兵,没拿过一文钱军饷。”
“我这条命,在高家眼里,在你们大乾的官老爷眼里,不如一袋糙米。”
罗海往前迈了一步,逼近田野。
“陛下。”他咬着这两个字。
“您知道您的‘精锐禁军’是怎么练出来的吗?”
田野往后缩了一下。
“是饿出来的!”罗海怒吼。
“饿得眼睛发绿,饿得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能杀人!”
“你们管这叫精锐?”
罗海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转身走下高台。
第五个人走上来。
田野认识这个人。
三天前,青峰镇城头上。
这个弓弩手当着他的面,扔下长弓,第一个跳下城墙。
弓弩手走到田野面前。
他没有罗海那么激动。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我叫孙二狗。”弓弩手说。
“青峰镇城头,我跳下去的时候,您想拿剑砍我。”
田野的嘴唇发白,没有接话。
“我入伍六年。”孙二狗继续说。“大乾禁军左卫。”
“六年里,我拿到的饷银,加起来不到十两。”
“长官说,剩下的钱代为保管。等退伍了一起发。”
孙二狗看着田野。
“去年冬天,京城下了半个月的雪。”
“我娘在城外的破庙里,冻病了。”
“我去求千夫长,我想预支半两银子,我想请半天假,回去给我娘抓副药。”
孙二狗停顿了一下。
“千夫长在营帐里吃着铜锅涮羊肉,他让我滚。”
“他说禁军没有假,他说没钱。”
“我偷偷翻墙跑出去。”
“我赶到破庙的时候,我娘已经硬了。”
孙二狗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连买卷草席的钱都没有。我徒手在雪地里挖了个坑,把我娘埋了。”
他低头看着田野。
“陛下。”
“您说我们是您的子民。您说大乾爱民如子。”
“可您的眼里,只有世家,只有银子,只有您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您什么时候有过我们?”
孙二狗说完,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