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无忧没有进入主战场。他的视线一直在扫视空洞四周那些孔洞——蜂巢般的结构,中心区域的诡异被清理后,侧面的洞壁开始有动静。暗灰色的影子在孔洞里蠕动,新的诡异正在爬出来。
苏小蛮,右上方两点钟方向。
苏小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右上方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孔洞里,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比其他的都慢。慢悠悠地,像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那东西四肢着地爬到洞口边缘,停下来,歪着头往下看。
它长得不像大多数诡异。没有硬壳,没有鳞甲,皮肤是灰白色的,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它的头很大,相对于身体比例极不协调,脸上没有嘴,只有两只眼睛——巨大的、圆睁的、水汪汪的眼睛,像某种食草动物的幼崽。
但它身上的气息让独孤无忧后背一紧。那气息他感受过,在镜湖村的井底,那团紫色核心溃散前释放的最后一丝余韵——尽管颜色不同、形态不同,但本质是同一类东西。
那灰白色的东西从孔洞里爬出来,沿着岩壁往下走。它的动作很慢,步伐蹒跚,走两步停一步,两只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扫过下方厮杀的诡异和人类。
然后它的视线停在了独孤无忧身上。
确切地说,停在了他手里那柄铁片剑上。
灰白色的诡异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它猛地从岩壁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摔了个跟头,滚了两圈才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独孤无忧跑过来。
它的速度很慢,比人走路还慢。但作战队的人正被几十只诡异缠住,没人注意到这只古怪的东西。它跌跌撞撞地穿过战场边缘,绕过土天下扔出的探针baozha点,在碎石和残肢中间连滚带爬地接近。
别靠近。独孤无忧握紧剑柄,五色剑意在体内预热。
那东西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它蹲在地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片剑,灰白色的皮肤开始微微泛起红晕,像烧热了的铁。
然后它张嘴了。脸上本来没有嘴的位置忽然裂开一道缝,从里面挤出声音,沙哑、断续、像很久没用过的发条玩具。
不要……拿那把断剑……
独孤无忧瞳孔一缩。
不要拿那把断剑……不要拿……
那东西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急促。它的眼睛从水汪汪变得通红,皮肤上的红晕扩散开来蔓延到全身,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像铁片在炉火里烧到半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要拿那把断剑——!
独孤无忧的左臂忽然剧痛。袖子下面的丝线猛地暴涨,紫色纹路浮出皮肤表面,从手腕一路爬到肩膀。铁片剑的剑柄同时发热,暗红色的纹路亮得像炭火,烫得他手心发麻。
那灰白色的东西——现在已经是暗红色的了——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到几乎听不见,但脑袋里像被钉子凿穿了一样疼。它从地上弹起来,四肢着地,以一种完全违反刚才缓慢姿态的速度冲向独孤无忧。
那灰白色的东西——现在已经是暗红色的了——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到几乎听不见,但脑袋里像被钉子凿穿了一样疼。它从地上弹起来,四肢着地,以一种完全违反刚才缓慢姿态的速度冲向独孤无忧。
给我——!
它的嘴裂到了极限,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咽喉。
给我给我给我给我——!那是我的——!
独孤无忧拔剑。
铁片剑出鞘的瞬间,五色剑意不受控制地同时爆发。风火雷电冰在剑身上交织成一片刺目的五彩光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左臂上的紫色纹路和剑柄的暗红光芒同时共鸣,像两颗心脏跳了同一个节拍。
那东西冲到距离他两米处,暗红色的身体被五彩剑意灼出焦黑的伤痕。但它的速度没减,爪子伸向铁片剑的剑刃,嘴里还在尖叫——
那是我的——!
然后它停了。
就在指尖触到剑刃前的一厘米处,它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僵在半空。身体从暗红色迅速褪成灰白,又迅速褪成更浅的、近乎透明的颜色。巨大的眼睛里的红光熄灭,露出原本水汪汪的、无辜的瞳孔。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独孤无忧的脸。
……对不起。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独孤无忧能听见。
然后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像一张纸被从中间撕成两半。没有血,没有晶核,灰白色的躯体化为粉末飘散在空气中,落在地上薄薄一层。
战场另一边,最后一只兽形诡异被秦霜的风刃切成三段,沉闷地倒地。
洞穴安静了。
苏小蛮跑过来的时候,看见独孤无忧站在原地,剑还举着,五色纹路正在消退。他面前地面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粉,形状隐约能看出一个蜷缩的人形。
什么东西?苏小蛮喘着气问。
独孤无忧低头看了很久那层粉末,缓缓收剑入鞘。
……不知道。
他把铁片剑重新绑回背后,走出空洞的时候,发现左臂袖子已经被紫色纹路撑裂了,皮肤上浮着浅淡的印记,正在慢慢褪去。霍小玉从后面追上来,看到他胳膊上的痕迹,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想帮他压。独孤无忧摇了摇头。
不用压了。
为什么?
它们不长了。
独孤无忧掀开袖口给她看。那些紫色丝线确实没有再往上蔓延,停在锁骨下方半寸的位置,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不,不是压制。是它们自己停下来了,在刚才那东西碎裂成灰的瞬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洞里地面上那层灰白色粉末。
它是来提醒我的。独孤无忧低声说,它知道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苏小蛮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走出矿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秦霜走在最前面清点人数,作战队两个轻伤,归乡全员没事。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六人小队,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但下回如果有任务需要合作,她大概不会反对。
独孤无忧走在队伍末尾。背后铁片剑的重量跟平时一样,但他总觉得比来时沉了一些。剑柄的暗红纹路已经完全熄灭了,跟一块废铁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左臂深处,那些紫色的丝线还在。它们不长了,但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像另一种心跳。
他想起梦里那口井。
想起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想起那只从井里伸出来的、惨白的手。
……不要拿那把断剑。
他闭上眼。那句话在脑子里盘旋,带着那个灰白色东西碎裂前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