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区回来的第三天傍晚,归乡战队在北坡外围做例行巡逻。
这是秦霜的建议——矿区的诡异巢穴虽然清干净了,但周边辐射区域仍然存在小股诡异游荡,需要持续监控。归乡六人一组,每天傍晚沿矿区外围五公里范围走一圈,遇到低阶诡异顺手清理,攒积分也练配合。
那天走的是西线,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北三公里再折返。太阳挂在西边山顶,把整片荒原染成昏黄。土天下走在最前面探路,土第一紧跟其后,云阳居中断后,苏小蛮和霍小玉走在队伍中段,陈骁缩在霍小玉旁边东张西望。
独孤无忧走在最后面,铁片剑斜挎在背后。
他今天一直心神不宁。
从下午开始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压在后脑勺上,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他回头看过好几次,荒原上空空荡荡,只有枯草和碎石。左臂里面的紫丝完全安静了,停了生长之后就没再动过,连搏动都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种感觉还在。不在左边,不在前面,在后背。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贴着呼吸的距离,却不出声。
他停下脚步又回头。
荒原依旧空无一人。
队长?陈骁发现他停下,也跟着站住,怎么了?
……没事,走吧。
又走了不到一里路,土天下忽然从前面跑回来,矮胖的身躯在荒草里蹦得飞快。他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洛阳铲,铲尖上沾着暗褐色的黏液。
前面!河床拐弯那堆乱石后面!他喘得厉害,一堆诡异围着什么东西在啃,至少十几只,三阶的都有——
苏小蛮面色一紧:围的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人。
归乡战队赶到乱石堆时,那十几只诡异已经把包围圈缩到了两米内。被围的是个干瘦的老头,靠着石壁坐在地上,手里攥着半截不知从哪掰的木棍,左腿裤管撕了,露出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他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全是灰和汗,但那张嘴居然还在动。
你们这群丑东西讲不讲道理啊,我老人家走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歇脚,你们上来就咬,连个招呼都不打——
围着他的诡异里最壮的一只兽形诡异张口就咬。
云阳!苏小蛮喊。
云阳已经动了。五行之力灌注双腿,他三步冲到包围圈侧面,冰行之力在拳头上凝出一层白霜,一拳砸在那只兽形诡异的侧颈。咔嚓一声,坚冰从拳面炸开,那只诡异歪着脖子飞出去三米远,撞翻了后面两只小的。
土家兄弟从两侧包抄,洛阳铲同时插入地面,翻起两道土墙把诡异群从中间隔开。陈骁站在远处双手合拢,一颗橙红色的火球精准地砸进被隔开的半圈诡异堆里,烧得几只低阶嘶叫着四散奔逃。
苏小蛮已经冲到老头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拖。老头了一声,腿上的伤口被扯得冒血,但嘴里还没停。
谢谢谢谢姑娘长得真俊啊你这异能是生命系的吧我一闻就知道——
闭嘴!
苏小蛮把他拖到安全地带往地上一丢,回头继续指挥战斗。霍小玉赶紧蹲下来检查伤口,掌心绿光覆上那道抓伤,老头腿上的血迅速止住。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霍小玉,眼睛亮了:木系治疗,还是霍家的手法,你是霍明远的——
别说话了!霍小玉头一次对人这么大声,耳根都红了。
一旁的独孤无忧没有参战。他的目光一直钉在那些诡异身上——十几只兽形混杂异形,最高不过三阶,成不了气候。但它们在退。不是被打退的,是从刚才某一刻开始,所有诡异同时有了撤的趋势。它们呲牙咧嘴地跟归乡战队周旋了几下,然后像收到什么指令一样,忽然转身朝北边窜去,转眼消失在荒原深处。
苏小蛮追了两步停下,转头看独孤无忧:跑了?
跑了。独孤无忧走到老头面前蹲下,打量他。
老头也在打量独孤无忧。准确地说,在打量他背后的铁片剑。那双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满口黄牙:谢谢谢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老头子这条命就——
你从哪来的?
南边!走了三天!老头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头,三天没吃顿饱的,腿还被咬了,要不是遇见你们几个好心人我老人家就交代了——
南边哪个驻地?
唉呀记不清了,老了,记性不好。
独孤无忧盯着他看了几秒。老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里到外的油滑劲儿,像那种在街头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无赖。但他的右手在裤缝上轻轻敲着,那个节奏——
先回营地。独孤无忧站起来,包伤、吃饭,明天送你去附近的驻地。
老头嘿嘿笑着点头,一瘸一拐站起来,被土天下搀着往营地走,嘴还是没停。一路上把六个人的异能品阶猜了个七七八八,说云阳的五行之力古法路数罕见得很,说陈骁的火系压缩有潜力但缺个明师指点,说土家兄弟摸金秘术底子不错但翻地翻得太浅容易被抓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小蛮想堵他的嘴,霍小玉偷偷抿嘴笑,陈骁居然被夸得脸红了。只有独孤无忧走在最后面,那种后背被盯着的压迫感不仅没消,反而越来越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小蛮想堵他的嘴,霍小玉偷偷抿嘴笑,陈骁居然被夸得脸红了。只有独孤无忧走在最后面,那种后背被盯着的压迫感不仅没消,反而越来越重。
他回头看北边的天。
荒原尽头,一片深紫色的暗光正在地平线上缓慢地翻涌,像开锅的岩浆。
老头也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唠叨着天气不好啊看着要变天,脚下加快了速度。
当天夜里,警报响了。
先是营地外围的感应晶石全部爆裂,紧接着三枚红色信号弹从北边巡逻哨升空,拖着刺目的尾焰划过夜空。营地中央的主通讯塔发出尖利的蜂鸣声,扩音器里传来执勤人员嘶哑的喊声:
全体战斗人员集合!狂潮预警——北坡方向检测到大规模诡异集群!预估数量三千以上!重复——狂潮预警——!
苏小蛮掀开帐篷冲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变色了。
北边的云层被紫光从内部照亮,像一面巨大的幕布后面烧着什么东西。地面在震动,频率很弱但持续不断,远处传来沉重的、混乱的脚步声和嘶鸣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巨大的蜂群在飞。
营地里的作战队全部出动。秦霜站在高处分配人手,看到归乡六人跑来时顿了一下:你们做辅助,后方救治伤员。别往前冲,这次的规模跟之前不一样。
独孤无忧站在营地的矮墙边上,看着北方涌来的紫色潮水。
密密麻麻的诡异铺满了整片荒原,低阶的跑在最前面,像潮水漫过礁石一样涌向营地外围的第一道防线。三阶四阶混杂其中,少数五阶的体型高出同类一头,在诡异群中若隐若现。远处还有更高大的轮廓在缓慢移动,不是普通的诡异领主——那种压迫感隔着数公里都让人头皮发麻。
秦霜的风刃在防线前沿炸开一道弧形气浪,七阶风系领域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
九个高阶战队同时投入战场。火墙、雷网、冰锥、土刺轮番砸进诡异群中,前排低阶诡异被成片成片地收割。但后面的填补速度更快,紫色的诡异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防线上,每一波都涌得更近。
归乡战队在后方三线。苏小蛮带着人搭建了临时救治点,霍小玉跪在垫子上双手绿光全开,面前的伤员一个接一个。陈骁跑前跑后扛担架,土家兄弟帮防御部队填土坑堵缺口,云阳感应地脉波动预警下一次冲击的方向。
独孤无忧也蹲在救治点帮忙。他没有治疗异能,但手法稳当,给伤员包扎止血比医护人员还利落。只是每隔几分钟他就会抬头看一眼北方,那种后背被盯着的压迫感从傍晚到现在没有消失,反而随着狂潮的到来越来越清晰。
像有一双眼睛,从诡异潮的最深处,穿过数万只移动的诡异,穿过火光和烟尘,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四十五分钟后,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高阶战队拼死堵住了缺口,但诡异潮中冒出了一个他们拦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