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澄江船厂，午时。

今日捎带行不开门，晚秋和清河不用带饭食回去，小两口便在食堂用饭。

吃完两人抱着今日新得的好棉布，准备往家走。

今日是发月银的好日子，船厂里也比寻常要热闹几分。

晚秋和清河的月银，加上晚秋的赏银，三月，两个人加起来拢共领了整整十二两二钱的月银。

直到银子揣进了晚秋包里，林清河还有些恍恍惚惚的。

此时手上还抱着三匹布，卷得圆滚滚的，用粗麻绳扎着。

这次的布匹颜色比寻常发的青布鲜亮多了，

晚秋得了的三匹，一匹是藕荷色的，一匹是水红的，还有一匹是浅浅的艾青，都是鲜亮又温吞的颜色，瞧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两个人抱着东西，出了船厂往自家走。

今日院里安静得很，三哥他们没开铺子，也就没有客人进进出出。

整个院子就剩他们小两口，静悄悄的。

进了东厢房，晚秋把三匹布搁在炕上，转身对林清河说，

\"趁着午休还有工夫，咱俩去把拜师礼买了。\"

林清河闻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

\"走吧。\"

两个人出了院子，往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街走。

春日的午后，街上总算热闹起来了，卖菜卖鱼的摊子支在路边，炸油条的锅里冒着热气，

布庄门口挂出几匹新到的花布，风吹过来，布角飘飘摇摇的。

晚秋走得快，林清河跟在她身侧，走了一段才问她，

\"拜师礼都要备些什么东西？你打听了？\"

\"自然打听了。\"

晚秋偏过头看他一眼，语气里带了点儿得意，

\"我这几天得空就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拜师礼讲究得很，六样东西一样不能少，叫六礼束修。\"

她放慢步子，掰着指头一样一样数给他听，

\"芹菜，取'勤学'之意，得是鲜灵灵的那种，不能蔫，

莲子，心是苦的，取'苦心教诲'的意思，

红豆，图个红红火火，

红枣，盼着早日成才，

桂圆，取'圆满'之意，

最后一样，是干肉条，这个叫'束修'，是正经拜师礼里头最要紧的一样，

十条干肉，十条，少一条都不行。\"

林清河安静地听着，等她数完了，点了点头，

\"那除了这六样呢？\"

\"光这六样还不够。\"

晚秋接着说，

\"我还问悄悄问了阿平，他说拜医师傅跟拜别的不太一样，多了几样讲究，

除了六礼束修，还得备两样东西，一斤好茶叶，给师傅平日泡茶喝的，

再扯一匹好布，颜色要稳重些的，给师傅做件新衣裳，这是敬老的礼数。\"

她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念得清清楚楚的，说完自已又过了一遍，确定没漏。

林清河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

\"亏得你打听得这样仔细。\"

\"那可不，拜师是多大的事，不能马虎。\"

晚秋说着，拉了他的袖子往街角一家铺子走，

\"先去买干果，这家铺子我晓得，东西新鲜。\"

那是一家门面不大的干果铺子，门口摆着几只大簸箕，里头盛着红皮花生、南瓜子、核桃仁，一股炒货的香气飘出来。

晚秋进了门，跟柜台后头的老头儿说要莲子、红枣、桂圆各一斤，要拣饱满的。

老头儿拿竹簸箩一一给称了，包在黄纸里，扎成三个方方正正的纸包。

晚秋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干果的香气清甜清甜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样，一百二十文。\"

老头儿报了价。

晚秋从荷包里数了铜钱出来，付清了，把三个纸包小心地放进林清河提着的空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