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流刚说完,后脑勺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哎哟\"一声扭头,就见林清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垂着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巴往院门方向偏了偏。
晚秋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墨斗线还绷着,朝林清舟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林清舟也没开口,只点了下头,然后弯腰,一只手拎住林清流的后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猫崽一样直接把人从地上薅了起来。
\"诶!三哥!三哥你干嘛!\"
林清流双腿乱蹬,脚后跟在地上拖出两道浅印,整个人被拎得歪歪扭扭的,手里的瓜子儿都撒了一地,
\"我看小四嫂干活呢!你拉我做什么!\"
林清舟把他往院门口一丢,语气淡淡的,跟说\"今儿天不错\"似的,
\"你闲得慌,跟我去后山。\"
林清流站稳了,拍着后领子上的灰,一脸不服气,
\"去后山干啥?大过年的你又练拳啊?我才不去,外头风大,我要回屋眯觉!\"
林清舟已经迈步往外走了,头也没回,声音从肩头飘过来,
\"你教我的那套拳,今天该练第三式了,你自已说过初五前要过完一遍,怎么,忘了?\"
林清流噎了一下,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梗着脖子嘟囔了一句\"谁忘了....\"
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朝晚秋喊,
\"小四嫂!你慢慢划!回头我再来帮你搬木头!\"
晚秋蹲在船料旁边冲他挥了挥手里的墨斗,笑弯了眼。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两个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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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到头顶时,河滩上陆续有人歇了工。
那些挖河道的力工们三三两两地往镇上走,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拎着空了的粗瓷碗,
有人还把裤腿卷到膝盖上,小腿上沾着半干的泥巴,冻得发红。
他们大多是外地来的,腊月里回不了家,除夕这天,河滩上照旧有活儿干。
给钱不少,便有人咬着牙接了。
这时候走到镇上来,也不过是想找碗热汤喝,买两个粗面饼子,对付一顿便算过完这个年了。
张大江的茶摊火塘烧得旺,铁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第一个来的力工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姓马,大家都叫他马老三,来河湾镇挖河道已经两个多月了。
他缩着脖子走过来,把三文钱搁在案板上,哑着嗓子喊了声,
\"老张,来碗热汤,两个饼子。\"
张大江正在案板后面揉面,抬头看见是他,招呼了一声,锅里的汤舀进碗里,端过去的时候低声道,
\"马老三,今儿个晚上别买饼子了,晚上我这儿收摊早,你跟我去个地方。\"
马老三端着碗愣了下,嘴里还呼着热气,
\"去哪儿?\"
张大江嘿嘿一笑,
\"去林家捎带行那院子,小三爷给了粮,让咱们晚上去他那个院子里吃顿好的,
酒菜都备着,说你们这些回不了家的,都去,一起过个年。\"
\"啊?真的假的啊?\"
\"小三爷发了话,还能有假?\"
张大江拍了拍那包粮食,
“你看,今个儿一大早,就把粮食送来的,真真的!”
\"你碰见相熟的兄弟,都跟说一声,晚上只管去,不用带东西,人来就成。\"
马老三把饼子攥在手里,吸了口气,显然是又惊讶又感动,
\"好,好,我吃了就去跟几个兄弟说去。\"
马老三端着碗蹲在茶摊边上,汤还没喝两口,河滩方向又来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