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快些,不贪懒就能解决的事,其实当真不算什么事!”温明棠说着,想起掖庭那些年被逼着一晚上也睡不了几个时辰觉的搓磨,“那等勤快、不贪懒都解决不了,让人看不到盼头,一腔热忱,努力到极致也改变不了的事才是真正的事!会磨去人对未来的向往,那一双眼也会变得麻木且黯淡无光。”
经历过掖庭那些搓磨之后,人自然会学会‘珍惜’二字的。
从地狱中走过的人方才知晓人间烟火是如此难得且珍贵!
“其实……若没有掖庭这一茬事,我虽还是我,却未必会似如今的我一般珍惜!”温明棠看了眼面前的林斐,轻声道,“大梦千年以后的那个世界太温暖了。”
“律法严苛,不必见人就下跪,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就不说了,”林斐闻也忍不住唏嘘,“寻常百姓一旦有了问题便能立时找到解决问题之人。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温暖的世界,人……也是会把这样的温暖当成理所当然的。”
“是啊!”温明棠说道,“因为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如此。”说到这里,她略略一顿,又道,“所以你先时同我提过的郡主的事,我觉得不能太过苛责。谁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如此温暖的世界,自是以为天生如此的。骨子里只要还是那个有寻常人性的人,做好该做之事,不做错事,自也会有自己能走的一条人间道。”
“温暖的世界确实行了很多方便,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林斐语气中也有些向往,“想洗漱什么的,一伸手就有,不用特意烧水准备什么的,方便得很。”
温明棠点头:“可我不会特意感谢吃过的这些苦头,毕竟温玄策的事既能平反,打从一开始就是冤案。让温家蒙冤的人就在这世间,是看得到,摸得着的人,可不是看不着摸不着的老天爷。”她说道,“没有掖庭这一茬,我未必会知晓珍惜,可磨练我心志的,同叫我吃苦头的可不是同一个,千万不能搞混了。”
该感谢的从来不是什么苦难,该赞美的也不是这些苦难,苦难从来不值得被赞美同歌颂,该感谢的是走过这些苦难,磨砺出锋芒来的自己。
制造苦难的那些人也从来不是什么助你磨砺锋芒的善人,而是罪证确凿、明明白白害人的恶人。
“罗山那案子如何了?”这些天忙着自己的事,自是不曾留意林斐这里的情况。
只是大理寺大堂直至她入睡时还亮着的灯告诉她,林斐这里的事也颇为棘手。
“自尽无疑。”林斐说道,“他的那群手下也确实是被他‘带’走的。”
这个结果并不奇怪,甚至可说一开始种种证据都指向了这个可能,如今……不过是将猜测变为确定的事实而已。
“只是他自尽的真正缘由还未找出来,”林斐说道,“里头藏了不少事。”
“那个红娘……”温明棠虽然这些天忙着推车的事,可那一向不错的记忆并没有让她忘记那个红娘,她问道,“如何了?”
“她原本的盘算应了一半,”林斐说道,“想借刀杀人,不沾血的除掉吸血扒皮的亲人这个……解决了一半。”
温明棠闻神情立时一怔:“解决的是哪一半?”
“不无辜的那一半。”林斐说道。
看女孩子下意识的舒了口气,他笑了:“你这反应,我等追查案子时也有。”
虽说查案官员不能感情用事,可那些事摆在那里,是非曲直的观念人天生就是有的。
“怎会如此巧合?只有无辜的那一半如何活下来的?”温明棠笑问。
“红娘的父母同她那软饭夫君心中有鬼,不似两个孩子一般全然不清楚状况。”林斐说道,“落到对方手里之后,心中有鬼的‘聪明人’自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想着逃命了!”
“他们要么逃成功了,要么被发现之后反而激怒了对方,”林斐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不巧,没逃成功,激怒了对方。”
“其实事情走到要将红娘摆在那里的‘软肋’控制起来,不许红娘胡说八道的地步时,早已是狗急跳墙的境地了。本就心烦气躁,不顺心的很,这群人还来这一出,等同现成的情绪宣泄的口子,”林斐说道,“待到情绪宣泄完,发现人已经没了,是被毒打、折磨死的。”
“发现人死了,对方倒也不怕,左右还有两个孩子在手里,只是因着父母、夫君被他们打死了,这两个孩子更不能出任何意外了,毕竟活口才能桎梏那红娘不胡说八道。”林斐又道,“所以两个孩子也没遭什么大罪,毕竟对方也怕他们出事,死了的人质并不能桎梏住红娘。”
“最后是我等找到的他们,”林斐说道,“从罗山书房里那名单开始,查各家各府的府账,没一个对得拢的,且数目都不少,账目之大,够得上死刑的门槛了,只看量刑之人怎么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