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真真是早了,晚了都不行,只有在那至关重要,短暂开窗的一瞬间,手中又刚好有那一把适配各个齿轮的钥匙模样的宝剑,稳稳一剑刺入其中,才是真正的天时、地利与人和。
“时机真好!”菜虽上来了,可显然众人的注意力并未放在饭食之上,而是依旧在不住感慨着,“这个时候,即便看到了,也不能做什么。”
“小人物想要扎根进那枝繁叶茂的丛林,在那根系繁杂中分得一杯羹,总是要些运气的。”将袖袋中的秤拿出来缓缓擦拭着,将大家唤来看这小推车摊子的老者说道,“所以小人物一旦成长起来,那经历听起来总是那么的传奇。”
“这话倒过去说也是说的通的。小人物的经历若是不传奇,也不可能成长起来被大家看到,因为才冒头就被人连根拔起了,”有族老说到这里,顿了顿,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鸿雁楼他们这些酒楼就算手里有钱,敢这个时候明着拿出来,告诉所有人——老子手里有钱,有很多钱么?”
那些名士还在被人盯着呢,谁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喊一嗓子“我有钱!”的话……那正好!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有钱了。
“账不是不会算,可就是太会算账了,才知道不能站出来。”有人夹了一筷箸菜送入口中,还是熟悉的吃惯了的味道,那人点了点头,不知是对菜满意还是对旁的东西满意,“因为靠山看到的话是会问他要钱的。”
“往日里自然体面,安安心心的拿干股,也不多事。”擦拭着秤与秤砣,也不吃饭的老者说道,“互相若不都是体面人,都是不多事的,也无法长久维持那么多年的相安无事。”
“可如今不同,”那正在吃菜的老者接话道,“靠山的这笔账是这么算的——在靠山的权势同鸿雁楼这做菜的酒楼里若是只能保下一样,那必须是这‘权势’!只要有权势在,没了鸿雁楼,待风头过去,有这权势,想要什么鸿鹰楼、鸿雀楼的也不难。所以管鸿雁楼是百年老字号还是千年老字号,一日能赚多少钱都没用,因为在靠山眼里,权势才是根基。”
“你几代人苦心经营起来的如何?你日入斗金又如何?通通没用!我这权势根基保住了,没了你这姓李的几代人的心血,自能寻得姓王的几代人付出心血为我做事的。”那吃菜的老者摇头道,“这个时候谁敢漏财?所以不得不说时机真好啊!”
“那露出来的财几乎都被那‘仗’引走了,毕竟‘仗’赢了的好处傻子都看得懂,可这个酱料的好处一则未必看得懂,二则即便看懂了,后续也是要持续经营的,”擦拭着秤砣的老者说道,“要经营的东西总是要费精力的,一方是只要不犯事就能得到的承袭的爵位,一方是不止要费力气的经营,后续若是没经营好,也会打水漂的东西,两相一对比,财自然要放到那又容易又稳妥的东西上头去了。”
“毕竟能作为权势依仗的人本身就靠着权势得到过天大的好处了,他们对这条路熟悉的很,毕竟自己在这条路上已经呆了那么多年了,”吃菜的老者似笑非笑,“一定要赌的话,自然选自己早有经验,且成功过的那条路了,更何况有经验的那条路上的收益确实是最大的。”
“好时机啊!”这是今日第三还不知第四次包厢内响起这样的感慨了。
“运气好,眼光好,能力好……”擦拭秤砣的老者点头道,“样样都好!各方面准备周全至极致的稳妥!确保那些庞然大物不会在这等时候来对付她们这小人物,给她们这小人物以喘息的机会。”
“看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不过几日便遍地开花,想来清楚这喘息的机会难得,”吃菜的老者有些玩味的说道,“我若是她,定然趁着这时机,拼尽全力的将这推车推遍大荣各处,毕竟这可是难得的谁都不管她,任其蛮横生长的时候。”
“要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让推车推遍各地的花,手头银钱只有那么多,那摊到每一个小摊子上的成本必然不能太。,一百两的银钱,小推车一辆成本五两的话能推二十辆出去,若是成本只一两的话能推一百辆出去了。”擦拭着秤砣的手微微一顿,老者笑道,“所以同鸿雁楼他们合作,没有自己开铺子是对的,手头的银钱要用到刀刃之上,尽快让小推车推遍大荣才是她们此时要做的事。毕竟这喘息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一定要抓握住的。”
“鸿雁楼这这百年老字号是用时间沉淀出来的,能叫长安城人人皆知的招牌,”那老者又道,“她这个则是用推车推出来的,似一阵风一般,一夜之间,随着那送到每个人嘴边的懒人酱料一道送到所有人面前,给人脑海里烙下印记的。”
“那个童扒皮的童谣听说最开始也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虽不是她想出来的,是从别处听来的,可最开始有所考据的源头是从她那里传来的,”吃菜的老者手略略一顿,“我看到好多阵风同时捆绑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的童谣,一夜之间进驻各家酒楼的小推车酱料摊子,以及一夜之间送到众人嘴边的酱料,这些东西若同时与同一个人扯上关系,哪怕那童谣是她听来的,也足以叫她这‘引人注目’的特殊体质不只局限于长安城内了,”擦拭着秤砣的老者说道,“她这个人……当真太值钱了!好个‘千金’美人!”
“那童谣、小推车以及酱料带着她的‘引人注目’传遍大荣各地,而后这传遍大荣各地的声名又能使得她这个人随便说几句话,就比旁人出口的那些话更容易被世人听到。”有原本默默吃饭的老者忽地放下手里的筷箸,擦了擦嘴,轻哂,“这等人不是没有过。”
“东晋清谈之风盛行,竹林七贤那些人一举一动也颇引人注目。”那老者说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可那些人被处死的也快,这是一柄双刃剑!可她这个……倒不大容易惹来祸端。只是性格需得沉稳些,不过好在看她过往,确实是个懂克制的。”
“不懂克制的话,直接用她那张脸到处招摇就成了,”擦拭秤砣的老者说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两声,同众人交换了个眼色,“那个惹祸其实也快的很,哪怕是她娘那样的,已经算得老实了,也未必躲得过去。”
“咦?我觉得你等方才说的不对!”吃菜的老者忽道,“她引人注目不假,可她的人不是站到那些事情之前的,而是事情站在人之前的。”
“她同林斐的事其实追究到底不是她这个人引人注目,而是这件事引人注目,还有那姓高的举动,也一样。”那老者说道,“看似高调,可她这个人一直都藏在事情之后,如今的酱料、童谣什么的更是如此。”
“哪怕因着酱料、童谣,叫她为人所熟知了,容易因着这些事同时绑在一个人身上,而让所有人看到她这个人,将这个人再度拉到事情的前头,”老者说到这里顿了顿,“可其实也有办法重新将事情拉到人面前,让人始终立在事情之后的。”
“直接用她做的酱料就成了,确保人的目光一旦即将从酱料、童谣移到这个人身上时,又出现新的酱料,将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事情上头,如此……就能让人始终处于事情之后了。”擦拭秤砣的老者说到这里,点头道,“所以老话说的没错,还是该做人低调,做事高调的。她的引人注目跟她娘的到底不一样!”
“就算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有人轻笑了两声,说道,“可也要看老天爷是不是当真眷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