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她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莫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一个什么桎梏都没有，没有任何牵绊之人，不就等同亡命之徒？他们也敢放她出去当牛做马的养着自己？”

“或许是自以为聪明，觉得能将她蒙在鼓里。”莫小娘子说道，“叫她以为那一双儿女是她的。”

“怎么可能？是不是自己的儿女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她傻子吗？”莫夫人皱眉道，“还是以为自己这点欺瞒的伎俩能骗过她？”

“太贪了！既想要享尽小道的好处，还想清清白白的，自是不能亲身去走那小道的。”白诸说道，“便是那天生的坏胚子再厉害，到底是不曾走过那小道。久而久之，坐井观天，只见过那小道起始处的模样，不曾入过更深处，比不过亲自踏入小道的她自是早晚的事。”

“可一旦踏足小道，恶的明明白白，被抓到了证据的话，又逃不开大道律法的惩戒，”白诸摇头，“所以不走小道做那红娘软肋是死，走小道被大道律法惩戒也是死，没有旁的可能。”

“她……”莫夫人看着那冷笑的红娘想了想，问出了一句话，“既然什么桎梏都没有，她肯说真话吗？”

“她都将素钗带过来了，”莫小娘子说道，“可见还是有桎梏的——她想活命！想挣脱了这群恶魔自由自在的活着！这个……她先时其实已经说过了。”

“那她……”莫夫人还未完全想明白，一旁的白诸见状，提醒她道：“她想要的……只有我等能给，若不然这素钗就不是带来大理寺，而是直接托人交给那些贵人了。”

“莫忘了，她那一家子是月前被带走的，她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将钗子托付给谁，”白诸说道，“官府是大道，在她选择用她兄嫂的结局对付那一家人时，便注定了要让那一家子被那些人带走以恶制恶的惩戒，就似她那兄嫂是被那衣冠楚楚的开青楼的带走还债一般。所以论理来说，她自己只能投大道，没有旁的选择。”

“一旦投了那些贵人，那一家子便能活了。因为在贵人眼里，那一家子是她的软肋，要让她做事听话，虽要将软肋拿捏在手里以防不时之需，却同时也要善待那一家子，是拿在手里的人质。可偏偏这件事是她演出来的，她恨那一家子恨的要死，所以她既要演那一家子是她的软肋，又要自己的软肋去死，”白诸说道，“为了能得偿所愿，她只能投大道。”

“就不能同那些贵人说实话么？”莫夫人想了想，又问。

“不能。”莫小娘子摇头，“一旦说了实话，知晓这一家子并非她的软肋，那贵人拿什么东西来拿捏她？她想要为贵人做事，自是需要一个软肋，即便没有，编也要编一个出来。更有甚者，贵人若是清楚了这一切，其实可以换一种方式反过来控制她。毕竟贵人的初衷是要让她听话做事，不是抓几个自己都懒得放在眼里的吸血蚂蟥。”

“她挣脱不开那一家子，等同身上天生戴着枷锁，若想控制她，只消帮着那一家子收紧这枷锁，叫她难以挣脱便能持续掌控她了。这是最简单的控制一个人的法子，在天生存在的血脉人伦的枷锁上拉一把就成！”白诸说道，“原本这一家子就足够让她难受了，有贵人的加入，只会让她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如此自私，自是不会让这等情形发生的。”

“眼下，只要拖下去，惹怒了对方，那群人便会替她主动解开这枷锁，不用脏自己的手，便能解决这些软肋，”莫小娘子说道，“只是如此的话，待解决了软肋，那群人下一个要除掉的便是她本人，所以，这素钗必须带来大理寺。”

如此一番梳理下来，莫夫人这等不甚聪明的人也明白了，只是还有一事不解。

“既然都将素钗带来了，为何她先时嘴这般硬，不肯说？”莫夫人不解道，“不是只有投官府一条道吗？”

“她抱有幻想，”莫小娘子说道，“想在这层层密网中钻个漏洞出来。”

“掳走她这‘软肋’的同最顶上的贵人不是同一个，很多贵人这等脏事都是让底下人去办的，贵人自己是不知情的。”莫小娘子说道，“这也是这些贵人早就设计好的，给自己留的退路。她算计的很好，若是拖着拖着，拖到最后，自己扛下来，贵人也扛下来，捱过这一劫的话，她依旧能在小道上行走。到那时，软肋已被解决了。贵人只消将底下办事的人推出来为她那演出来的软肋负责，她便能就驴下坡。毕竟是底下人自己出的主意对她家里人下手，贵人一直都是好的，大度的，只是被底下人蒙蔽了罢了。一杯冰释前嫌的酒过后，这件事就能心照不宣的揭过，双方也能继续合作了。”

“而若能活着，是享受的活着还是粗茶淡饭平淡的活着，看她这一身装扮，便知享受的活着于她而是更好的，因为她那享受的物欲并不低。”莫小娘子说道，“她很精明，即便夹缝求生，也要挑对自己更好的那条路。”

“她那嫂子以及家里人是享了小道的享受，又想如那些不曾享受小道好处的人一般享受大道的庇护，她则是既想借小道人的手解决自己的软肋，又想继续同对方合作，继续享受小道的好处。至于那借小道人的手解决自己软肋时曾借用的大道大理寺的威势，逼着那群小道中人替她‘撕了手中人质’这一茬，她想全当不存在，糊弄过去。”莫小娘子说到这里，抿了抿唇，得出结论，“她其实是想占大道的便宜，用完就扔。”

“莫忘了她才过来时就扬要告御状，恐吓大人，她胆子极大，既敢恐吓盘查她的官府，自然也敢借官府的势，将官府当成为自己办事的工具，用完就扔。”莫小娘子说道。

莫夫人听的目瞪口呆，下意识的瞥了眼屏风那头声泪俱下，道出被家里人欺辱过往的看起来好不可怜的红娘：“方才她说那些话时，我还觉的她可怜，被家里人欺辱，生下来就没看到公道，是形势所逼让她走了邪道。可眼下看她这般……竟是觉得这不是锅对锅，盖对盖么？阎王爷的投胎没弄错啊！险些冤枉了人家阎王爷呢！”

“她其实清楚贵人脏事是让底下人去办的，甚至为自己的这一番盘算凭借的也是贵人这办事不脏自己手的习惯，”莫夫人说道，“所以，她同贵人不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演戏么？彼此给个梯子，推个替身出来给个交待，就这般心照不宣的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