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他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张学铭根本不理会他的狂吠,他直接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将它重重地拍在张作霖的书桌上。
“爹,您自己看。”
张作霖放下旱烟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白纸黑字,日文和中文对照。
在文件的最下方,赫然盖着两枚鲜红的印章。
一枚是河本大作的私印。
另一枚,是杨宇霆从不离身的私人名章。
而在印章旁边,还签着杨宇霆亲笔写下的名字。
笔迹苍劲有力,张作霖看了十几年,绝不可能认错。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郭松龄死死盯着书桌上的那份文件,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
他虽然脾气暴躁,平时也对张学铭的做派看不顺眼,但他是个极其纯粹的军人,骨子里有着强烈的民族自尊。
贪污军饷,倒卖军火,这些在军阀混战里虽然可恶,但还不至于让他彻底翻脸。
“可是出卖路权!”
“引日本军队入关!”
“这是卖国!”
“这是要把整个东北三千万父老乡亲推进火坑!”
“杨邻葛!”
郭松龄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杨宇霆的脑门上。
“你他妈的真敢干出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
“老子今天毙了你这个汉奸!”
“别冲动!”
几个将领赶紧上前死死抱住郭松龄的胳膊,但他们的眼神在看向杨宇霆时,也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原本坚不可摧的逼宫联盟,在这一张纸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杨宇霆瘫坐在地上,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自己完了。
账本可以推脱,金条可以抵赖,但这上面有他亲笔签名的密约,是绝对洗不掉的铁证。
他原本是想借日本人的势,给自己在奉系内部争夺更多的筹码,这份密约也是他用来稳住日本人的缓兵之计。
他总以为自己能把日本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份被他藏在绝密地点的文件,竟然会被张学铭连着装军火的棺材一起挖了出来。
“大帅……大帅您听我解释……”
杨宇霆连滚带爬地扑向张作霖的书桌,双手死死扒着桌沿,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那都是权宜之计啊!”
“日本人逼得紧,我只是想用这种方法稳住他们,给咱们奉军争取时间啊!”
“大帅,您了解我的,我怎么可能真的把东北卖给日本人!”
张作霖看着像一条落水狗般趴在桌前的杨宇霆。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大骂。
他只是慢慢地拿起那份文件,仔细地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重新端起那根旱烟袋,划了一根火柴,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呼――
浓重的烟雾喷吐在杨宇霆的脸上,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邻葛啊。”
张作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你跟了我快二十年了吧。”
杨宇霆浑身一震,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
“是……是,大帅,十九年零七个月。”
“老臣对您,对奉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张作霖点点头,目光幽幽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十九年,不短了。”
“你脑子好使,办事利索,这些年我确实离不开你。”
“你贪点,占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嘛。”
张作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杨宇霆,眼神瞬间变得犹如刀锋般锐利。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背着我去给日本人当狗!”
砰!
张作霖手中的旱烟袋猛地砸在桌角,上好的翡翠烟嘴瞬间碎成几截。
“我张作霖这辈子打过土匪,杀过革命党,跟直系皖系都干过仗!”
“但我有一条底线!”
张作霖猛地站起身,指着杨宇霆的鼻子,声音犹如炸雷。
“哪怕老子明天就被打回奉天种地,老子也绝不拿祖宗的土地去换日本人的枪!”
杨宇霆被这声怒吼震得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张作霖动了真杀机了。
书房里鸦雀无声,所有的将领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学铭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火候到了。
杨宇霆的底牌已经被彻底扒光,他在奉军内部的威信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他只剩下一具空壳。
“大帅……”
杨宇霆突然停止了哭泣。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原本惊恐万状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军服,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变得像毒蛇一样怨毒。
“既然大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杨宇霆直直地盯着张作霖,声音嘶哑。
“您以为杀了我,这件事就算完了吗?”
“您以为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个大帅的位子上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