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铭没有理会他的震惊,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份名单上画了几个圈,几条线。
一张死亡名单,瞬间被他分割成了三个泾渭分明的区域。
“这份名单,不是一把用来砍人的屠刀。”
他将笔放下。
“它是一把手术刀。”
“你看,”他指着第一个被圈起来的区域,那里只有寥寥数人,“这几个,是死硬的日本间谍,是癌细胞。必须第一时间秘密清除,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随即,他的手指移到第二片区域,那里的人名最多。
“这些人,是蛀虫,贪财怕死。他们是脓包,不用切掉,我们可以用他们贪腐的证据策反,让他们为我们做事,变成插在日本情报网里的双面间谍。”
最后,他指向剩下的那些名字。
“而这些人,是墙头草,是发炎的皮肉。他们罪不至死,但留着也是隐患。对付他们,只需敲山震虎,让他们自乱阵脚,主动暴露出来,我们再从容收拾。”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张学良的天灵盖浇下。
他呆呆地看着那份被弟弟重新“规划”过的名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那套简单粗暴的“杀光、抓光”的想法,在此刻显得如此幼稚,如此可笑。
他的想法,是一个屠夫的逻辑,只想着把肉割下来。
而弟弟规划的,才是一场真正的手术。
切除、利用、引流……环环相扣,将一份名单的价值利用到了极致。
这已经不是军事思维了,这是……心术。
是玩弄人心的帝王之术。
良久,张学良颓然靠在椅背上,浑身的戾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张学铭,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折服。
“我的人……”他沙哑地开口,“你来调动。”
“好。”张学铭没有客气,干脆利落地应下。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兄弟二人间的权力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倾斜。
张学铭没有给兄长太多感慨的时间,他将名单上一个被画了红圈的名字,推到张学良面前。
“杨宇霆,杨旅长。负责南城门防务,油滑得像条泥鳅。”
张学铭平静地说:“对付这种老狐狸,直接动手效果最差。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让他自己感觉大难临头,不得不跳出来的诱饵。”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摇动了手柄。
电话很快接通。
“喂?是群仙楼的班主吗?我是张学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