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青的脸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死灰。

张学良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薄薄的名单，纸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眼底。

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背叛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

有他亲自提拔的团长，有逢年过节会带着妻儿来拜访的叔伯，甚至有几个是他曾经倚为心腹的参谋。

“畜生……”

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张学良攥紧的双拳指节根根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如同盘错的树根。

他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一股巨力带得向后翻倒，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卫队！把我的卫队调过来！我现在就要把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一个个从被窝里揪出来，挂在帅府的旗杆上！”

杀意如狂潮般从他身上炸开，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眼中迸发出的凶光，不再是一个少帅，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要一场血腥的大清洗，一场毫不留情的屠杀，用叛徒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就在他转身冲向门口的一刹那，一只手，平静而有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哥。”

张学铭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钉子，将张学良钉在原地。

“坐下。”

“坐下？”张学良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地瞪着自己的弟弟，“学铭！你没看见吗？这些人，这些人都是我们奉系的蛀虫！再晚一步，他们就要把爹，把整个奉天都卖给日本人了！”

“我看见了。”张学铭的眼神平静如深潭，他没有松手，反而微微加了些力气，将暴怒的兄长按回到椅子上，“但你这样冲出去，不是肃清内奸，是逼他们造反。”

他俯下身，手指在名单上轻轻一点。

“你带着卫队去抓第一个人，名单上的第二、第三、第四个人会立刻收到消息。他们会怎么做？是束手就擒，还是索性拉着部队，在城里跟我们打一场巷战？”

张学铭的声音冷得像冰：“到那时，日本人只需要在城外观战，就能看着我们奉系自己人打自己人，血流成河。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会被你硬生生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屠宰场。”

“那你说怎么办？”张学良被这番话噎住，胸口剧烈起伏，愤怒与急躁让他几乎要再次爆发，“难道就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张学铭没有空泛地讲道理。

他直起身，缓缓踱步到张学良身边，目光落在名单的第三个名字上。

“王永福。管后勤的王叔，对吧？”

张学良一怔，点了点头。

这位元老，他素来敬重。

“他不仅是间谍，”张学铭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还利用职权，在城外三十里铺，用他小老婆娘家侄子的名义，盘下了一处秘密仓库。里面藏着他这几年从军火库里贪墨出来的三千支毛瑟步枪，二十万发子弹，还有……三百二十根大黄鱼。”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学良的心上。

他惊骇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这种细节，这种精确到个位数的赃物清单，绝不是靠猜能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