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兄长滔天的怒火,张学铭异常平静,甚至还有闲心拿起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掉一支雪茄的头部。
“哥,稍安勿躁。坐下喝杯茶。”
“喝你妈的茶!”张学良一把挥掉他面前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我问你话呢!赵廷栋人呢?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就在张学良的怒火即将彻底爆发的,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四走了进来,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张学良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扎了过去,他以为那是所谓的“罪证”。
李四却目不斜视,将文件袋放在张学铭面前,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边,像个真正的幽灵。
张学铭没有去看兄长,他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的,却不是什么通敌密电,而是一叠厚厚的账本和几张泛黄的纸片。
“哥,你先别急着发火。”
张学铭将一本账册推到张学良的面前,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
“看看这个。”
张学良狐疑地低头,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猛地一滞。
那是一本军火库的出入库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在过去半年里,有整整三百支德制毛瑟步枪、五万发子弹,被以“训练损耗”的名义核销。
而旁边另一本账册,则是奉天黑市的流水,两笔记录的时间和数量,完美吻合。
张学铭又从那几张纸片里,拈起一张,轻轻放在账本上。
“还有这个。”
那是一张当票。
奉天城,“德盛昌”当铺的当票。
当品那一栏,用毛笔写着:德制瓦尔特九毫米手枪一支,象牙枪柄,枪身刻‘汉卿’二字。
当金:一百五十块大洋。
张学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所有的怒火,仿佛被一盆从西伯利亚运来的冰水,从头到脚浇得干干净净。
那股灼人的愤怒,在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化作了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羞辱。
那把枪,是他去年过生日时,送给赵廷栋的。
他视赵廷栋为心腹,为手足。
可他的“手足”,却将这份情义,拿到当铺里换成了一百五十块大洋。
“他不仅是日本人的间谍,”张学铭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最后一道防线,“他还像蛀虫一样,啃食着你的卫队,倒卖军火,克扣军饷。哥,你知不知道,你卫队的兵,一个月连半斤肉都吃不上?”
张学良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当票,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那只拍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微微颤抖着。
张学铭完美地执行了父亲的命令,更重要的是,他将一场权力清洗,变成了一次帮助兄长清理门户的“义举”。
他,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张学良缓缓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铁青和疲惫。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除了他……还有谁?”
张学铭将那份从领事馆里带出来的、完整的间谍名单,缓缓推到了他的面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