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库里南的车灯撕开城中村狭窄的巷道,远光灯扫过两边剥落的墙皮和横七竖八的电线。
陆司宴单手打方向盘,刚拐进许知夏住的那条街……
灯光里照出一个人影。
沈周。
他正拉开一辆黑色奔驰g的车门,半个身子已经探进去了。
陆司宴方向盘骤然一偏。
许知夏在他车上?
一脚油门踩到底,库里南“吱~”地一声横切而至,堵住了奔驰g的去路。
沈周整个人被吓得弹起来,回头正想发火,看清从驾驶座走下来的人,
火气硬生生吞了回去,脸上闪过一瞬的意外,很快恢复温润。
陆司宴大步逼近,视线越过沈周,直直刺向越野车的后座。
里面没人。
整辆车里,只有沈周一个人。
陆司宴绷成铁板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寸,面上却什么都没露。
“陆律?”沈周重新下车,声音平稳,“这么晚了,您这是?”
“路过。”陆司宴答得从容。
“巧了。”沈周笑笑,扬了扬手中便利店的咖啡杯。
“我也是路过,渴了买杯咖啡。陆律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陆司宴点点头。
两个男人客客气气地道了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都消失在夜色里。
宛如真的只是路过。
沈周的车刚拐出巷口,库里南的车灯又悄无声息地亮了。
车重新滑进小区,陆司宴关掉引擎,从驾驶座下来。
冬夜的冷风顺着大衣领口直灌进去,他拢了拢衣领,视线慢慢抬起来。
三楼。
许知夏的窗户黑着,没有半点光。
凌晨了,应该睡了。
陆司宴重新坐回车里,把车无声地滑进小区监控拍不到的角落,熄了灯。
靠在驾驶座椅背上,盯着那扇窗。
他打算在这里等到天亮。
等她下楼,然后拦住她。
然后……
然后怎样,他还没想好。
但人,必须在他眼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边开始泛白。
七点,小区里陆续有人出门,但三楼那扇窗,没有亮灯。
七点半,仍然没动静。
八点整。
陆司宴拿起手机,拨了许知夏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手机慢慢从耳边放下来。
下一秒,车门被大力推开。
陆司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鞋底碾过老旧的水泥台阶,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到了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他抬手砸门。
铛。铛。铛。
没有回应。
陆司宴侧身,旁边有扇窗户窗帘没拉,他贴近往里看……
折叠桌,空的。
床铺,空的。
桌上的杯子,地上的拖鞋,桌面上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全都不见了。
他的手掌还贴在门板上,指节因为用力攥得发白。
江城活阎王的脑子,在那一刹那罕见地出现了整整三秒的空白。
她跑了。
趁他在楼下守了一整夜的时候……她早就不在了。
他竟然如个傻子一样,在一间空房子底下坐了七个小时。
陆司宴的手掌慢慢从门板上滑下来。
指关节上沾了一层锈灰。
他看都没看,掏出手机。
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陈川。”
“在!”
“调城中村这片所有路口监控,昨晚六点到今早凌晨一点,我要弄清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是!”
电话挂断,他又拨了一个号。
“老霍,她跑了。”
“谁?什么……”霍辞的声音发紧,“你说清楚?”
“许知夏跑了。”
“你不是封了她的出行?怎么走的?”
“我他妈要是知道还打这个电话?”陆司宴一拳砸在生锈的楼道扶手上。
铁锈碎屑簌簌落了一地。
二十分钟后,陈川的电话打了回来。
声音里透着慌乱,“陆律……查不到。”
“查不到?”
“所有路口监控里都没有她。网约车后台、出租车系统、地铁闸机记录,全部是空白。”
陈川吞了口唾沫,“就好像……凭空蒸发了。”
陆司宴靠着楼道的墙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ghost。
又是那个黑客。
那个如幽灵一样、每一次都能精准切断他追踪线索的人。
他布的天罗地网,在这个对手面前,跟打在棉花上没区别。
“咚咚咚……”
楼下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一楼的房东王叔被动静吵醒了,披着棉袄探出脑袋,
见一个穿羊绒大衣的高个男人站在三楼走廊里,上下打量了两眼。
“小伙子,你找三楼的小许?”
陆司宴转过身。
王叔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你是她什么人啊?她不是说要出远门吗?”
“大叔,我是她同事。”陆司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上,“她什么时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