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许知夏转过头来。
碎发重新垂落,把那颗星遮得严严实实。
她对着他笑了一下,礼貌的、公事公办的。
“陆律,您的酒杯倒了。”
陆司宴低头。
酒杯果然歪在桌布上,晕开一小滩暗红的酒渍,他完全没察觉是什么时候倒的。
“嗯。”
他把杯子扶正,移开视线。
面色恢复如常。
只有垂在桌下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慢慢收拢,用力攥紧,又慢慢松开。
攥紧。
松开。
指节咔咔地响,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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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众人在酒店大门口道别。
夜风冷,路灯昏黄,车来车往。
陆司宴站在廊柱旁,手机亮了一下。
是霍辞的消息。
基因比对样本,什么时候送来?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回。
视线落在不远处。
许知夏正站在路灯下,低头翻手机,左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嘴角勾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在看什么?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余额。
进账通知。
那个她藏了整整几个月的跑路基金,今天,到了。
陆司宴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右手攥着手机、左手覆着小腹、嘴角止不住往上翘的样子,
像个要当场蹦起来的小孩,又拼命装出一副淡定的体面。
风把他的领带吹歪了,他没去整理。
就在这时,沈周从旁边走过来,站到许知夏身边。
他低声说了什么,许知夏抬起头,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陆司宴收回目光,低头,打下两个字。
明天。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再看过去。
但脑子里,某个地方,已经像一根弦绷到了极限……
只差一个音节,就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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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夏不知道身后有人在看她。
她正踮着脚,兴高采烈地跟沈周分享今晚的重大喜讯。
“沈律,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
“什么心情?”
“就是……”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那种,拼了命跑了很久很久,终于快到终点了的感觉。”
沈周看着她,神情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沉。
“知夏,”他停顿了一下,“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今天的事,我想跟你说点别的。”
许知夏愣了一下。
沈周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到有点陌生。
“什么……别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替她挡住了从拐角吹来的一阵冷风。
“上车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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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柱旁,陆司宴一动没动地站着。
他把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沈周往前走的那半步。
许知夏愣了一下之后,点头。
她跟着他走向停车场,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司宴站在原地,风吹过廊下,把他的领带再次吹歪。
他垂着眼,看着地面上路灯投下的长影,没有动。
许久,他抬起手,拿出手机,重新打开霍辞的对话框。
把那两个字删掉。
重新打下三个字:
今晚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