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合律所的晨光,穿过落地玻璃,把办公区切割成一格一格的暖黄色方块。
许知夏端着一杯温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整个人透着股奇异的平静。
她环顾四周,目光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回来。
手边那盆多肉,是刚入职时九块九包邮买的,现在已经儿孙满堂,挤得花盆都快撑裂了。
“跟我一样,穷得只剩下生命力。”
桌上那个印着“努力搬砖”的马克杯,是前台小林送的转正礼物。
旁边整齐码放的卷宗,每一本都承载了她熬过的夜、吐过的胆汁、还有活阎王劈头盖脸砸过来的红笔批注。
桌上有一个小镜子,她的视线在镜中越过层层隔断,最终落在斜后方那扇永远紧闭的百叶窗上。
总裁办公室。
她在这扇窗户前走过无数次,紧张过,害怕过,也被里面那个男人气得想把卷宗糊他脸上。
“许知夏,你在矫情什么。”她骂了自己一句,收回视线。
翻开桌面上的台历。
中泰案结案的日期,被她用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红圈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走”。
她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三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上台历,打开电脑上的工作文件。
键盘声噼里啪啦,清脆而有节奏。
先工作,快搞钱。
其他的,都不重要。
……
晚上加班结束,已经快八点半了。
许知夏和沈周一前一后走出律所大楼。
推开旋转门时,阵阵湿冷的风迎面扑来。
“下雪了。”沈周用手接住了一朵雪花,轻声说。
许知夏抬起头。
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和睫毛上,带来微冷的痒意。
“今天冬至。”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
沈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这是?”
“围巾。”沈周的耳根在冷空气里泛着淡红,他把纸袋往她手里塞了塞。
“给我表妹买生日礼物的时候,店家送的赠品,不值钱。”
“她嫌这颜色不好看,你就当帮我个忙,处理掉。”
许知夏抬手挡了一下:“不用不用,你留着……”
“你要不拿走,我只能扔了。”
沈周笑了笑,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你,不会是嫌弃是赠品吧?”
话说到这份上,许知夏再推就矫情了。
“那……谢谢沈律。”
她接过纸袋,手指碰到牛皮纸时,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一点体温。
沈周递完东西,手指微微缩回,指尖在冷空气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许知夏打开纸袋,抽出那条围巾。
嫩黄色的羊绒,柔软得像一小团刚融化的阳光。
沈周不等她反应,已经伸手把围巾从她手里接过来,动作自然地围在了她脖子上。
“下雪了,正好挡风。”
围巾贴上脖颈的那一刻,被寒风吹得发僵的皮肤终于有了些暖意。
嫩黄色的羊绒与她万年不变的黑色羽绒服形成了极大的视觉反差,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莹白,宛若一块被暖光打过的温润璞玉。
路灯下,她抬起头,冲他笑着说:“谢谢,很暖和。”
那个笑,真诚,柔软。
沈周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许知夏收回视线,低头摸了摸围巾的穗子。
“再过五十多天就走了。”
“这条围巾,就当纪念吧。”
她的笑是真的,感激也是真的。
但笑意的底色,是告别。
……
楼上,总裁办公室。
灯没开,只有走廊渗进来的微弱光线。
陆司宴站在百叶窗后面。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片金属叶片,微微下压。
缝隙刚好够他看到楼下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