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坐在旁听席,手里的笔都快捏断了。
“老大不是喜欢许律师吗?现在怎么舍得往死里虐?这是什么变态的示爱方式?”
他偷偷看了一眼张建平。
张主管的眉头已经拧成麻花了,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坐在一旁记录的实习律师,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无意识的长线
沈周攥笔的手用力到骨节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整个旁听席都透着股“太过分了”的无声抗议。
许知夏站在原告席后方,胸腔里的心脏擂得发疼。
但她没有退。
她闭了一下眼,脑中无数条法规、判例、学术论文犹如洪水一般涌过来。
过目不忘的天赋,在此时全力运转。
她睁开眼,声音突然沉下来。
“陆律。”
全场竖起耳朵。
“关于保密义务与证据排除的冲突,2017年海牙国际仲裁庭曾做过一个极为冷门裁决――布鲁塞尔信托案。”
陆司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纹丝不动。
许知夏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该裁决明确认定:当保密义务与公共利益产生冲突时,若证据指向的犯罪事实足够严重,则保密义务应让位于司法正义。证据不予排除。”
她翻到最后一页。
“该裁决至今未被任何国际仲裁机构推翻,具有完整的援引效力。”
她抬起头,隔着三米的距离,直直地看进陆司宴的眼底。
“所以,即使对方证明内部人员违反了保密义务,这份证据依然有效。”
全场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掌声雷动。
张建平第一个拍响桌面,沈周跟着鼓掌,连角落里的实习生都在使劲拍手。
陈川吃惊地看着原告席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是背了多少判例啊……冷门到这种程度的裁决都能随口报出来??”
陆司宴坐在对面,他低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
唇边隐隐有了笑意。
那抹笑意转瞬即逝,除了许知夏正对面的角度,没有任何人捕捉到。
张建平猛拍一下桌子:“好!”
“许律师的论证逻辑严谨,知识储备扎实,今天的模拟庭审,原告方完胜。”
全场又一次响起掌声。
许知夏抱着文件夹走出模拟法庭,双腿有些发软。
她靠在走廊的饮水机旁,灌了半杯温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松木香隐隐飘至。
许知夏条件反射地绷直身体。
陆司宴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极轻地特意放慢。
经过她的刹那,一句低沉的话落下来,轻得宛若微风。
“今天表现不错。”
许知夏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她呆呆地抬起头,只看到那道笔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
“崽崽们,你爸今天估计被人换了芯片。”
――
刚回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热。
备用手机震动了。
加密频道,乔乔的消息。
夏夏,紧急!!霍辞在仁心系统里标记了“徐夏”的档案!!
许知夏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准备下次亲自接诊这个“特殊血型的孕妇”。
手机差点从指间滑落。
许知夏死死攥住屏幕,指尖覆上小腹,后背寒意如潮水般涌上来。
那天会议室里霍辞掠过她腰腹的视线,如一把利刃,准准地扎进记忆里。
他果真察觉到了什么。
许知夏慢慢合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冷光。
“崽崽们,又有人盯上咱们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