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四点,君合贵宾会议室。
许知夏抱着仁心法务外包的材料推门进去,霍辞领着助手已经坐在里面了。
跟几人打过招呼,霍辞指着旁边四十多岁的男人道:
“许律师,今天由我们法务部的庞总监和刘助理跟你对接。”
说完他站起身,“我去老陆办公室,晚点过来。”
庞总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的双眼透着审视。
刘助理倒还和善,朝她微笑点头。
“许律师,我们今天主要对外包框架里涉及的医疗法规部分进行重点确认。”
庞总监翻开文件,指尖点在第三页。
“比如这一条,关于民营医疗机构在患者知情同意流程中的法律边界,您怎么看?”
许知夏扫了一眼那段话,文件都没翻。
“《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三十二条,结合《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
“适用边界在于:民营机构的知情同意程序必须符合与公立同等标准,但在实验性诊疗项目中,需额外适用《涉及人的生物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第十九条的独立知情程序。”
她推了推黑框眼镜,声音不紧不慢。
刘助理握笔的手悬在半空。
“您……背过全部医疗条例?”
“必要的部分。”
庞总监放下茶杯,看她的眼神变了。
许知夏神色如常,脑子里另一根弦却绷得死紧。
“这问题到底是庞总监想问的,还是霍辞授意的?那天他看我的眼神,跟ct扫描仪似的……”
两人又过了三轮条款细节,庞总监的态度从审视变成了尊重,主动把几个模糊条款的决定权交给她。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许知夏刚在心里松了半口气。
“哒、哒、哒――”
一阵极具攻击性的高跟鞋声在走廊响起。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团浓烈的香水味先于人冲了进来。
苏蔓踩着十二厘米的红底恨天高,一袭鹅黄羊绒修身连衣裙将前凸后翘的身材勒得毫无想象空间,碎钻耳环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疼。
她不顾追在后面的前台小林,推开门直接闯进来。
“许……”
她刚开口,目光扫到沙发上翻文件的霍辞,脸上的笑当场垮了。
“怎么到哪都能碰到你?”
霍辞今天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倚在沙发上,目光不咸不淡地从苏蔓脸上扫过。
“你脸上的粉,比我手术台上的石膏还厚。”
苏蔓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霍辞!你……”
许知夏低头翻文件,双唇死死抿住。
“原来这两人已经见过了。”
难怪那天苏蔓在洗手间让她帮忙约霍辞,第二天霍辞来了但苏蔓却没出现,感情是提前见了,自然也不会跟她一个小律师报备行程。
看这两人四目相对、杀气横溢的架势,上次见面明显不太愉快。
苏蔓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下巴微抬:“借一步说话。”
许知夏马上心领神会,抱起文件示意庞总监和刘助理。
“两位,咱们去隔壁。”
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里面传来苏蔓拔高的嗓音和霍辞不耐烦的嗤笑。
庞总监和刘助理同时看向许知夏,用眼神示意这是什么情况。
许知夏摇摇头。她也不清楚,她也不敢问啊。
两位不敢看老板笑话,和许知夏简单说了几句便先行赶回仁心了。
许知夏把两人送走,自己回工位整理资料。
“看来苏蔓追陆司宴追得更疯了……挺好,分散火力。”
心情愉快地哼了一声,翻开文件继续干活。
十五分钟后。
苏蔓踩着恨天高从会议室走出来,下巴昂得能戳破天花板,身后拖着一条看不见的孔雀尾巴。
路过许知夏工位时,她连眼角余光都没分一个,径直杀进电梯,走了。
紧接着,霍辞从会议室出来。
神情不太好看,大步穿过办公区,径直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砰。”
许知夏缩了缩脖子。
隐约穿透墙壁的,是霍辞炸裂的声音。
――
总裁办公室内。
陆司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钢笔,百叶窗的光影切在他冷硬的侧脸上。
霍辞一屁股砸进对面沙发里。
“老陆,你说我哪点比不上你?”
陆司宴连眼皮都没抬。
霍辞气得拍沙发扶手:“那女人刚才当着我的面说,我连你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拔高半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