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苍白的小脸,眼神慢慢聚拢。
刚才,差点就露馅了。
她拉开化妆包拉链,翻出一盒强力遮瑕膏。
指腹蘸取膏体,一层层厚涂在右耳垂那颗娇艳的红色星形胎记上。
直到那抹刺眼的猩红彻底融入肤色,再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推开洗手间的门,她又变回了那个乖巧木讷的职场小透明。
刚回到工位,许知夏就察觉到大厅里的气压低得有些不寻常。
“下午三点就要开线上碰头会!你的涉外法律意见书呢?”
主管张建平站在林娜的办公桌旁,手指重重地敲击着实木隔板,发出“咚咚”声。
林娜坐在椅子上,平日里精致的妆容此时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一串串晦涩冗长的cisg条款,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眼花。
“张主管……这案子涉及跨国资产转移,光是管辖权认定就极其复杂,几个小时让我怎么弄得出来?”林娜急得额头直冒虚汗。
张建平面色铁青:“昨天例会上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要接这案子!现在你跟我说你弄不出来?”
“这可是三千万标的案子!要是搞砸了,你我都别干了!”
林娜被吼得浑身一哆嗦,眼底闪过慌乱与不甘。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陆司宴迈开长腿走出来,一米八八的身高带着极具压迫感的上位者气场。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准备去会议室。
林娜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抹高大的身影,脑子里立马想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
“张主管!”
林娜拔高嗓门,声音尖锐得在整个办公区回荡。
“不是我的工作能力有问题!是许律师故意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疯狂敲键盘的同事们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几十双眼睛瞬间看了过来。
陆司宴的脚步也停住了。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侧过头,深冷的目光如刀片般扫向大厅中央。
林娜见陆大状停下,演得越发起劲。
她眼圈一红,满脸委屈地指向角落里的许知夏。
“昨天案件交接,她根本就是留了一手!中泰最核心的数据、海外资产的尽调资料,她全扣下了根本没给我!”
林娜之凿凿,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冤屈,
“没有核心数据支撑,我拿什么写意见书?她分明就是嫉妒我接了这个案子,故意坑我,好让律所的名义受损!”
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不少同事面面相觑,看向许知夏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张建平的脸彻底黑了。
陆司宴站在不远处,目光穿过人群,精确地定在许知夏身上,眼神深邃得让人摸不透情绪。
众目睽睽之下,许知夏坐在工位上,慢慢停下了手里的笔。
这女人,还真把她当成可以随便捏扁搓圆的软柿子了?
许知夏慢慢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拉开自己右手边的抽屉,翻找了两下。
然后,她抽出一张白色的单页。
“林姐。”
许知夏嗓音软绵,步子迈得不急不缓,走到林娜桌前,“饭可以乱吃,话得讲证据。”
她手一松,“啪嗒”一声,那张单页轻飘飘地落在林娜满是英文条款的三星曲面屏前。
“内部案件交接单。”
许知夏指尖点了点纸尾的那处签名,
“十九份核心文件,附带海外公司背调三十二页、历年财务流水附表,还有我个人总结的三十五条跨国法律意见风险点。”
许知夏直视着林娜僵住的面庞,声音陡然清亮了三度:
“每一项明细,后面都有你林娜的亲笔签名。请问,我扣你哪份文件了?”
周围的同事都伸长了脖子,齐齐往桌上的那张纸瞄。
“卧槽,真签了字的,写得清清楚楚。”
“交接单都在,这锅甩得也太不要脸了吧……”
“自己搞不定,硬往新人头上扣屎盆子,够不要脸的。”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朵,林娜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