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封存令下达时,东侧三号灯还亮着。
周远帆不在现场。
但马晓琳把实时画面传了回来。
灰白色静养楼。
窄窗。
老松。
门口那两盆修剪整齐的松柏。
一切都和他们第一次去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门口站的不是接待人员。
而是中央工作组的封存队。
齐秉谦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穿的还是那件灰色中式便服。
他手里没有茶杯。
也没有拐杖。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宣读手续。
他听完,只点了一下头。
没有反抗。
没有辩解。
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侧三号灯。
灯灭了。
就那么一下。
从亮,到暗。
齐秉谦看着那盏灯,轻声说了一句:
“终于灭了。”
这句话通过现场收音传回汇报室。
周远帆听见后,沉默了很久。
秦正国看向他。
“你怎么看?”
“他等过这一天。”
“你觉得他想被带走?”
“不是想。”周远帆说,“是知道迟早。”
北山东三静养室开始封存。
墙上的旧编制图被取下。
桌上的旧电话被装袋。
资料柜、边柜、茶几下方的隐藏抽屉,一一贴封条。
最后,工作人员从齐秉谦手里接过一只薄薄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名字。
只有四个字。
止损名单。
齐秉谦说:“这不是赎罪。”
现场负责人问:“那是什么?”
“止损。”
他说完,就上了车。
周远帆看着画面里的车门关上,心里没有胜利感。
齐秉谦这种人,到了最后还在算。
连交名单,都不叫交代。
叫止损。
但名单就是名单。
只要打开,就会有人被拖进光里。
几分钟后,名单扫描件进入汇报室。
上面有七个名字。
有陆系牵头班底。
有专项办留用顾问。
有北山说明室旧人。
最后一个名字,被齐秉谦亲手圈了起来。
没有全名。
只有代号。
上口。
负责人看着那两个字,神色终于彻底沉了。
“他也没写名字。”
周远帆说:“但他承认有上口。”
“这够吗?”
“不够抓。”
“够什么?”
“够继续查。”
老人忽然说:“你一直说继续查。你知道继续查意味着什么吗?”
周远帆看向他。
“知道。”
“说说。”
“意味着这案子不再只是齐家,不再只是北山,不再只是专项办公室。”
老人看了他几秒。
“你还敢查?”
周远帆回答得很平。
“敢。”
汇报室里安静下来。
北山的灯灭了。
但门外,还有更深的一层。
齐秉谦那份止损名单,被单独封存。
周远帆拿到扫描件时,第一眼看的不是名字。
而是笔迹。
字很稳。
没有慌乱。
也没有悔意。
齐秉谦甚至在名单边角标了两类符号。
圆圈,代表仍在位。
横线,代表已退但留用。
最后那个“上口”,没有圈,也没有横线。
它被空着。
像齐秉谦也不知道该怎么标。
或者说,他知道,却不敢标。
秦正国看着那张名单,说:“他还是留了一手。”
“嗯。”
“不写名字,只写上口。”
“但这已经足够证明上口存在。”
周远帆把名单放到桌上。
齐秉谦不是好人。
也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他交出名单,是因为旧系统下线后,他必须给自己留一个能活着说话的位置。
可动机不纯,不影响证据有用。
这也是办案最冷的一面。
你不需要证人纯洁。
你只需要他说出的东西能被验证。
验证很快开始。
齐秉谦名单上的每一个圆圈、每一道横线,都被拆成单独任务发出去。有人核编制,有人查留用,有人调过往会议纪要,也有人去找那些年被压下来的说明函。
北山现场组又传来一批照片。
茶柜。
旧会议桌。
上锁的档案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