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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背小说网 > 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 第二百五十八章 烂陀山认输

第二百五十八章 烂陀山认输

这道声音落下,高台四周顿时安静了一瞬。

众人循声看去。

不是僧人,也不是佛门弟子。

慧真转过头,目光落在陈谦身上,脸上的笑意没有半点变化。

“施主此何意?”

陈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台上的明心。

当初官驿之中,李博君身边双灯境护卫出手,他与薛刃几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那时候,是这个小和尚站了出来。

今日轮到他被人逼到台上,进退两难。

陈谦自然不会坐着看热闹。

他起身欲走。

“陈兄……你这……”李慕云愣了愣。

他虽然知道陈谦在山门前曾一语惊禅,但台上的慧真可不是山脚下那几个守门僧可比的。

陈谦淡淡道:“欠过人情。”

“该还。”

说完,他便朝高台走去。

这一动,周围议论声顿时响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

“他也要参与佛门辩经?”

裴念卿坐在席间,瞥蹙紧了秀眉,带着浓浓的轻蔑与嘲讽。

“佛门辩经,讲的是慧根、经义、心性。”

“李博君,你瞧瞧这都是些什么市井莽夫?”

“这里是白马山灵岩寺,台上坐着的是烂陀山的当代辩经第一人!他一个下敛尸房九流的粗胚,竟然也敢在这佛门圣地谈玄论道?”

李博君听见这话,脸色有些不自然。

若是从前,他多半会跟着笑两句。

但昨日他长兄李秉耀还特意叮嘱过。

陈谦此人虽然起于微末,但行事剑走偏锋,智计城府极深,决不能以寻常敛尸官视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被长兄高看一眼的人,竟敢在三大佛门祖庭的辩经大会上横插一脚!

他看着陈谦的背影,沉默片刻,只道:

“先看看再说。”

周围不少围观的神都权贵世家子弟听闻此,也纷纷露出了恍然与鄙夷的神色。

“怪不得穿得如此寒酸,充满了穷人的味道。”

“啧,跟在李大公子身后,真以为自己也是神都的顶级人物了?在这种场合哗众取宠,等会儿那妖僧一句话,怕是能让他当场发疯削发!”

“这不是胡闹吗?”

李博君没有回答。

其实他也觉得荒唐。

慧真是烂陀山佛子,精通佛理与辩经,那是常人能比的。

连败两寺佛子。

一句接一句,便已经把明心逼得几乎无路可退。

让陈谦上去真刀真枪干一场,或许还有还手的能力。

可辩经?

这还真不是一个路数。

陈谦走上高台。

明心抬头看着他,清澈眼中露出一点意外。

陈谦朝他点了点头。

明心双手合十,轻声道:

“多谢施主。”

慧真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

一双狭长如狐的妖异眸子里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异彩。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瞧着并非我佛门中人。”

“方才施主所‘凭什么非要听你的’,此话差矣。”

“迷途羔羊,见灯火而依,见智者而听,此乃众生求渡之本能。贫僧若有良可点醒沉沦之人,那便是一场莫大的功德。施主此问,莫非是觉得我佛门度人,乃是强求不成?”

随着慧真的话音落下,他左耳上的那枚佛铃再次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清脆响声。

一股比方才更要强横数倍的“迷惘感”与“慈悲意”席卷,仿佛要将陈谦彻底同化。

就连台下的人都被这法门弄的认同感油生。

可陈谦依旧不为所动,此等做派于他眼中,不过尔尔。

陈谦冷淡道:“不是。”

“也未曾出家?”

“没有。”

“可读过佛经?”

“读过一点。”

“通晓佛理?”

“不通。”

台下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裴念卿更是轻轻摇头。

“连佛理都不通,便敢上去接慧真的话。”

“这已经不是勇气了。”

“这是无知。”

周围有几个世家子弟也跟着笑了起来。

“敛尸房出来的,或许见惯了死人,所以不知道丢人怎么写。”

“慧真几句话,怕是就能让他下不来台。”

“今日这热闹倒是有趣。”

陈谦看着慧真。

慧真双手合十,温声道:

“既然施主不通佛理,又为何要替忘寺作答?”

陈谦道:“因为你问的也不是佛理。”

慧真笑意微顿。

台下笑声也跟着一停。

陈谦继续道:

“你方才问明心,若见一人迷途,开口可救,闭口则沉沦。”

“所以你问他,闭口禅究竟是清净,还是自私。”

“是这个意思吧?”

慧真点头:“不错。”

陈谦道:

“那我刚才问你。”

“他凭什么非要听你的?”

慧真看着他。

“佛法可渡迷津。”

陈谦问:“谁的迷津?”

慧真道:“众生之迷津。”

陈谦又问:“谁说他迷了?”

慧真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陈谦道:

“你说他迷,他便迷?”

“你说他苦,他便苦?”

“你说你开口能救,他就非要听?”

“若他不听,是他愚钝,还是你狂妄?”

高台四周安静下来。

方才还觉得好笑的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李慕云折扇停在掌心。

眼底兴味越来越浓。

裴念卿也皱起眉,不再开口。

慧真沉默片刻,轻声道:

“众生皆苦。”

陈谦点头。

“这话听着可真大。”

“可众生皆苦,不等于众生都要听你说教。”

“你说忘寺闭口,是不肯度人。”

“可有没有一种可能。”

陈谦往前走了一步。

“有些人并不需要你度。”

“有些人只是想安安静静走自己的路。”

“有些人摔了跤,自己会爬起来。”

“有些人不信你的佛,也能活得好好的。”

慧真眉眼微垂。

“若他走的是错路呢?”

陈谦道:

“那也是他的路。”

慧真道:

“若错路通向深渊呢?”

陈谦再道:

“那也要先问他愿不愿意听。”

“你可以提醒。”

“可以指路。”

“可以站在旁边等他回头。”

“可你不能因为自己读过几卷经,便认定天下人都该听你开口。”

陈谦看着慧真,一句比一句清晰。

“忘寺闭口,至少没强逼别人听。”

“你烂陀山开口,却句句都想把别人的心按到你的经文里。”

“你说这是度人。”

“我看,这是在驯人。”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驯人。

这两个字太重。

种到烂陀山席位上,几个僧人脸色微变。

慧真却仍旧平静。

只是他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些。

“施主辞锋利。”

“可贫僧所问,仍是闭口禅之根本。”

“若明知一句话可救人,开口,还是不开口?”

陈谦道:

“该开就开。”

慧真立刻道:

“既如此,闭口禅便可破。”

陈谦看了他一眼。

“你又来了。”

慧真一顿。

陈谦道:

“为救人开口和为了显得自己会救人而开口,是两回事。”

“有人落水,你喊一声,让他抓绳。”

“这叫救人。”

“可你站在岸上,对着一个没落水的人,非说他在水里,非让他抓你的绳。”

“这叫什么?”

他顿了顿。

“这叫有病。”

台下有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但笑声很快又被压下。

因为这话糙,太糙了。

慧真先前最厉害的地方,便是把“开口”与“救人”绑在一起。

好像只要忘寺不开口,便是不慈悲。

陈谦这一句,直接把两者拆开。

开口可以救人。

但不是所有开口都是救人。

李慕云低声笑道:

“好。”

裴念卿脸色微微一僵。

她原本等着看陈谦出丑。

可眼下好像又并非如此。

慧真看向陈谦,第一次收起了那副温和笑容。

“施主的意思是,闭口也是慈悲?”

陈谦道:

“不一定。”

“开口也不一定是慈悲。”

“闭口有可能是冷漠,开口也有可能是傲慢。”

“所以问题不在说不说。”

“在你开口之前,心里装的是人,还是装的是自己。”

此一出,明心抬起头。

那双清澈眼睛里,像是有一点光亮了起来。

明怒大和尚原本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明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慧真眼神微冷。

“那依施主所见,何为度人?”

陈谦看向台下。

看向那些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

看向那些神色各异的僧人。

也看向明心。

片刻后,他道:

“人饿了,给一口饭。”

“人冷了,给一件衣。”

“人要死了,拉一把。”

“人问路,指一条路。”

“人不问,就别堵在别人门口,非说自己有路。”

他回头看向慧真。

“你们把这叫度人。”

“我叫别多管闲事。”

台下再次安静。

这话不像是佛理。

更糙了。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没法立刻反驳。

慧真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

“施主若只认衣食生死,那与凡夫何异?”

陈谦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是凡夫。”

这一次,连不少僧人都神色古怪。

慧真盯着他。

陈谦却继续道:

“倒是大师你。”

“口口声声众生。”

“可你说了这么久,眼里有众生吗?”

慧真没有回答。

陈谦道:

“你问明心,若一人迷途,闭口不救,是不是自私。”

“可你有没有问过那个人,他到底想不想听你救?”

“你没有。”

“因为你不在乎。”

“你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用这个问题,压住忘寺。”

这句话落下,高台四周彻底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慧真。

陈谦这一句,已经直接点破了他的目的。

借众生之名,拆忘寺的招牌。

慧真看了陈谦很久。

忽然又笑了。

“施主说贫僧不在乎众生。”

“那施主在乎?”

陈谦道:

“不算多在乎。”

众人一怔。

这是什么回答?

陈谦语气平静。

“我没那么大的心。”

“天下众生太多,我管不过来。”

“我只管眼前看见的。”

“明心出手帮我。”

“今日他被你逼得说不出话。”

“我便帮他。”

他看着慧真。

“比你口中的众生,实在一点。”

明心怔住。

他似乎没有想到,陈谦会在这种场合,把这句话说得如此直白。

台下李慕云眼神微动。

李博君也沉默下来。

官驿那夜,他当然记得。

若不是明心出手,事情会闹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准。

裴念卿咬了咬唇,没有再嘲笑。

她忽然发现,陈谦站在台上并不难看。

他不讲佛经。

不装高深。

甚至承认自己只是凡夫。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装,反而把慧真那些绕来绕去的佛理,衬得有些虚。

慧真低声道:

“施主这是以私情破公理。”

陈谦摇头。

“错了。”

“我是用活人的事,破你的空话。”

慧真眼神一凝。

陈谦往前一步。

“你说众生,我看不见。”

“你说明心不慈悲,我只看见当初他救人。”

“你说闭口禅自私,我只看见忘寺的人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

“至于你。”

陈谦看着慧真。

“说了这么多众生。”

“我只看见你想赢。”

“你觉得自己比众生高。”

这一句落下,慧真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台下众人心头也像被敲了一下。

说了这么多众生。

我只看见你想赢,只觉得自己比众生高。

太狠。

慧真先前连败两寺佛子,看似温和谦逊,实则步步压人。

众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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