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白衫男人惊觉,猛地转身。
那双眸子迅速扫过四周,却只见阴影重重,不见人影。
“不用找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这地下洞穴,躲得确实隐蔽。若非我养的那些小家伙,就算让上面那群人翻个七八日,恐怕也未必能摸到这里。”
随着话音落下,陈谦缓缓从最深的那片阴影处显出身形。
他肩上扛着一把与其身形极不协调的九环金背大刀,刀身沉重,刀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在这死寂的洞穴里显得异常狰狞。
整个人看起来虽然单薄,但那一身气血,却让对面的白衫男人瞳孔微缩。
“武夫?”
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却并无太多惊慌。
“我并未施法,也未曾泄露气息。就算是有寻踪觅迹的法门,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看来……我是被下套了。”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阿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是为了这个女人?你这英雄救美的戏码,来得是不是晚了点?”
“道友,人交给我,我不过问你任何事。”
陈谦并未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说道:
“我无意与你起冲突。还是那句话,人交给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京城这么大,你想杀谁,想炼谁,与我无关。”
他手中的九环大刀缓缓垂下,刀尖抵地,但在心火的催动下,那厚重的刀身正隐隐散发着阵阵热浪。
“井水不犯河水?”
白衫男人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
他忽然一伸手,一把抓起地上的阿慈,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两人之间。
“好啊,给你。”
陈谦眉头微皱,并未立刻上前。
对方的气息虽然平和,但却极其阴冷。
“既然道友这么爽快……”
陈谦话音未落,手中大刀猛地向上一撩,精准地切断了阿慈身上的绳索。
“阿慈,躲开!”
几乎是同时,白衫男人左侧的一口巨大腌菜缸猛地炸裂!
“轰!”
腥臭的液体四溅。
一个苍白如纸、却没有头发和眉毛的壮汉从里面冲了出来!
这壮汉身高足有丈余,浑身肌肉虬结,布满缝合线。
最恐怖的是,他竟然长着四条胳膊!
“尸傀?”
陈谦眼神一冷,不敢大意。
他猛地一把推开阿慈,将她送入安全的角落,随即浑身气力爆发!
“喝!”
一声暴喝,心火燎原。
陈谦不退反进,手中九环大刀裹挟着滚滚热浪,迎着那四臂怪物狠狠劈下!
力劈华山!
“噗嗤!”
这一刀势大力沉,快若闪电,直接将那怪物的腰身拦腰斩断!
然而,诡异的是。
刀锋过处,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那两截断裂的身体里,竟然全是干枯发黑的筋络和棉絮状的填充物。
“咔嚓、咔嚓……”
上半身虽然落地,但那四条手臂依然在疯狂挥舞,甚至还在试图向陈谦爬来,完全没有死亡的迹象。
“尸块拼接的傀儡……”
陈谦心中了然。
这东西根本不是活物。
“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陈谦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胸膛起伏间,不仅有炽热的气血,还有一丝清凉的“拧痹诰鲋辛髯
“那就让我长长见识,这上京城的旁门左道,到底有何不同?”
男人同时从袖中摸出一把银光闪闪的飞针。
“咻咻咻!”
飞针破空,带着几不可见的透明丝线,封锁了陈谦所有的闪避空间。
陈谦大刀横扫,凭借着听觉辨识捕捉到的风声,将来袭的飞针一一磕飞。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但他很快发现,这白衫男人的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这人不仅擅长操控尸傀,自身的肉体力量也大得惊人。
那看似瘦弱的身躯下,竟然蕴含着不输于心火境武夫的怪力!
甚至还在之上!
“砰!”
白衫男人一掌拍在九环大刀的刀面上。
陈谦只觉虎口剧震,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脚下的地面都被踩裂。
“你的力气不错,但这身皮囊……太弱了。”
白衫男人一边进攻,一边还有闲心点评,眼神中满是变态的狂热:
“等把你缝进吾儿的身体里,他一定会更强壮。”
说着,他竟然当着陈谦的面,一把撕开了自己的上衣。
陈谦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男人的胸膛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粗糙的黑色缝合线!有些线头还在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液,显然缝合处从未真正愈合。
他的左臂比右臂粗了一倍,皮肤颜色青紫,像是从某个壮汉身上拆下来的。
他的胸口处甚至镶嵌着一块不知名的野兽皮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一个把自己也改造成了缝合怪的疯子!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男人一边疯狂进攻,一边自自语,仿佛精神已经错乱: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躲在角落里的阿慈见陈谦落入下风,试图用语让他分心:
“因为你杀了我阿弟!你这个妖人!你乱杀无辜!你不得好死!”
“无辜?”
白衫男人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凄凉与疯狂的笑容。
“是啊,都是我杀的,我罪大恶极。可他们呢?”
“你来这儿装什么英雄救美?那当年……当年我全家被杀的时候,怎么没人来救救我?”
仿佛是感受到了男人的情绪,那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巨大肉球,也开始发出了凄厉的嚎叫,撞击着铁笼,震得砰砰作响。
“今天你们都得留在这儿!心火层次……还不够看!”
白衫男人双目赤红,攻势更加狂暴。
陈谦只能咬牙苦撑,看似狼狈,但他的嘴唇却在微微翕动,发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低语:
“去左边……挨着石头那个……对……”
“右边……上面一个窝头的距离……对……”
黑暗在他眼中如同黄昏,洞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
白衫男人听在耳里,只觉得这人是被打傻了。
“死吧!”
他看准陈谦一个破绽,欺身而入,那只巨大的左手如铁锤般砸向陈谦的面门。
“陈大哥小心!”阿慈惊呼。
“聒噪!”
白衫男人眉头一皱,左手去势不减,右手一甩,一枚飞针直射阿慈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谦猛地抬起头,咬破手指掐印随后按在地上。
“起!”
“吱吱吱!”
无数声尖锐的鼠叫同时响起。
只见在这洞穴的各个阴暗角落里,几十只大大小小的老鼠同时从阴影中窜了出来!
每两三只一组,拖拽着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
沾了血的铜钱、刻了符的兽骨、还有插着小旗的竹签。
它们按照陈谦刚才的低语指示,精准地跑到了特定的方位上。
这正是陈谦在缠斗中,利用鼠群布下的阵法
小五行迷踪困煞阵!
随着阵眼归位,空气中荡起一层无形的波纹。
白衫男人只觉身体一沉,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原本必杀的一拳竟然慢了半拍,打在空处。
而那枚射向阿慈的飞针,也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带偏,钉在了墙壁上。
“这是什么?”
白衫男人大惊失色,看着四周那些正在忙碌的老鼠:“什么时候布下的阵法?”
“就凭这个粗制滥造的阵法,也想困住我?”
白衫男人怒吼一声,浑身尸气萦绕,向周围爆发开来。
“砰!砰!砰!”
作为阵眼的那些老鼠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冲击,瞬间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大米!黑豆!快跑!”
陈谦大喊一声。
老鼠离开节点,阵法瞬间告破。
但这一瞬的僵直,已经足够了!
“死!”
陈谦借着阵法崩碎的气流掩护,整个人凌空跃起。
八步赶蝉?蝉跃!
全身的气力、内劲、心火,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九环大刀之中。
刀身变得赤红如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破锋八刀?迎推刺刀!
“噗嗤!”
刀光如练,一闪而过。
白衫男人的动作定格了。
他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后……
“骨碌碌……”
那颗斯文儒雅的头颅,缓缓滑落,滚到了地上。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依旧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黑气缭绕。
“成了……”
陈谦落地,大口喘息,只觉双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阿慈,快走!”
他拉起阿慈就要往外跑。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身后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陈谦猛地回头。
只见那具无头尸体竟然缓缓弯下腰,伸出双手,将地上的头颅捡了起来。
然后,极其认真地……安回了脖子上!
脖子扭动了一下,那双眼镜后的眼睛重新睁开,眼神比之前更加怨毒、更加疯狂。
“陈大哥?”阿慈死死咬紧牙关。
“这都不死?”陈谦也是心中一沉。
这缝尸人竟然邪门到这种地步?
连砍头都不行?
“快走!”
陈谦拉起阿慈就准备跑。
“想走?都留下来陪我的儿子吧!”
白衫男人发出一声尖啸,双手一挥。
“咻咻咻!”
数十根带着红色丝线的飞针铺天盖地而来,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陈谦挥刀格挡,但那飞针太过密集,且带着诡异的旋转劲力。
“当当当!”
大刀虽然挡住了大半,但仍有几根漏网之鱼刺破了他的护体金钟罩,扎进了皮肉里。
“噗!”
陈谦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撞飞,狠狠砸在一口腌尸缸上,缸体碎裂,腐臭的液体淋了他一身。
“陈大哥!”阿慈哭喊着扑过来,挡在陈谦身前。
“你这个坏人!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白衫男人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如同厉鬼:
“如果这叫不得好死,那么当年杀我全家的那个畜生呢?”
“就因为我娘子貌美,那个男人仗着自己是户部侍郎的儿子就当街强抢,当着我的面……把她活活打死!杀了我父母!烧了我家祖宅!”
“他们怎么没有报应?”
“我没死成!我们这一脉缝尸人,天生命硬!我把自己缝好了,从乱葬岗里爬了出来!”
他指着笼子里的肉球:
“我那幼子也被他们打死……但我把他拼起来了!我要让他活过来!”
“我要集齐完整的身体!然后……去杀光那家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