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北京、海城。

他们一直在一起。他甚至已经习惯了，每天都有她。现在忽然告诉他，她要去世界尽头。

然后他看见，许雾眼神里带着一点少见的迟疑。

她在等他的回答。

他很快轻松笑起来，“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搞得神神秘秘的吓唬我。下次这种事，直接告诉我就行。”

“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这不就和出差一样嘛。我以前做设计师的时候，也经常出差。”

他说着说着，自己好像也慢慢顺过来了，“我理解。我们阿雾有自己的事业，我双手双脚都支持。”

然后他又像跟她分享小秘密一样，“我还订了《国家地理》。”

许雾明明有底稿给他看，“干嘛浪费钱。”

“我连纸质版都订了。”白晓宇故意一脸肉疼，“比qq音乐还贵。不过可以看阿雾的作品，还能做纪念，怎么叫浪费，很值的。”

许雾觉得，白晓宇性格真的很包容，还特别会体贴人。很多话不会说，却总先替她想，将她生活和情绪都照顾的很好。

“我会平衡好工作和生活。你不会不相信我吧？”

白晓宇真相信她，从没怀疑过，“我知道。我当然相信。”

“阿雾喜欢追逐远方。”

“我……”他声音轻下来，“做不了阿雾的远方。但我可以做阿雾的后方。”

许雾皱眉，他又瞎猜了，“谁说我喜欢追逐远方了？”

白晓宇不明所以，“不是兰波吗？生活在别处。”

许雾不满了，“白晓宇。不许自以为是。我追逐的不是远方。”

她举着快燃尽的仙女棒，轻轻晃了晃，“明明是诗和远方。”

白晓宇灵光一闪：“那我把爱情写成诗！我是不是也能算你的理想？”

他是这么理解的，好像也没毛病。

不是许雾不相信他，实在是看不出来，他有这方面的天赋，“你？一个杜甫都能折腾你半年，你会写什么诗？”

白晓宇立刻狡辩，“我不会写，但我会背啊！你别小看人。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背一首。”

许雾一脸怀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始吧。

白晓宇做作地清了清嗓子，真学起了伊恩爵士那种莎剧腔。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

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

爱你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苍老了的脸上

痛苦的皱纹”

许雾为什么有种爱伦?坡立志要成为叶芝的荒谬感。

偏偏他还特别认真。

白晓宇很骄傲，自认学得很到位，“怎么样？这是爵士教我的。他说一定能哄到老婆。”

他把爵士后半句“别说是我教的”给忘了。

海城冬夜的风越来越大，吹乱了许雾的头发，仙女棒最后一点火光慢慢熄灭。

她看着眼前期待着她肯定的白晓宇，恍然觉得，喜欢这种事，真的会越攒越多。

她伸手去推他鼻子，推成猪鼻子，还给自己笑出了声。

“白晓宇。”

他摸了摸有点痛的鼻子，“怎么了？”

“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

白晓宇像是没反应过来她的直白，许雾又凶巴巴地补上前提条件，“你以后要是敢不爱我脸上的皱纹，我绝对能让你后悔认识我。”

白晓宇不认为后半句有可能发生，直接忽略了，控制不住的原地蹦了一下，甘道夫就是会灵魔法！

然后跟个神经病一样，超大声保证：“白晓宇永远爱许雾。爱她的灵魂。爱她以后脸上每一道幸福的皱纹。”

街道上溜达的行人，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

许雾本来要觉得他丢脸的，但却诡异地没觉得。

远处跨年的钟声响了，盯着他的人都转头，去看他们的眼前人。

白晓宇第一次知道，别处与此处，原来可以不冲突。

“阿雾。新年快乐。”

许雾始终认为，爱与自由，从来不会成为彼此的代价。

“白晓宇。新年快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