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邶又抓了一把瓜子,磕得正香,“不是说,你那夫君,要在镇上设学堂?”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冷脸的相柳,也会教人?不会吓哭一群小妖吧?”
毛球立刻凶巴巴地“啾”地一声,瞪向他。闻笙原本温和笑意也没了,不满地瞪向他。
防风邶立刻改口:“我是说,那可真新鲜!真是了不起的人物,冷――不,淡若秋水,最有气势。”
毛球扭头,闻笙这才重新含笑,“防风公子这话,倒还有几分眼力。”
防风邶讪讪笑着,心里暗暗嘀咕:这家人都一个毛病,不爱听实话。
忽听闻笙温声开口:“族兄。”
这两个字一落,防风邶手里的瓜子都拿不住,从指缝中漏了出去。他又开始头皮发麻,“夫人……怕不是要使唤我?”
闻笙继续道:“哪能?族兄千里迢迢来清水镇,我自然得好生招待。只是……有件小事,恰好合族兄的本事。”
“我看未必。”防风邶戒备起来,“我就是来看看热闹。”
闻笙慢条斯理地抓了把她们家的瓜子,放到防风邶面前。他不敢吃,她家东西不是有毒,就是太贵,他可能吃不起。
“若只是看热闹,那就可惜了。”闻笙好心解释,“我夫君打算设学堂,教修炼之法。可惜他不喜应酬,我便想着请族兄代为张罗几件小事。登记人名、管秩序――这些,族兄最拿手不过。”
“我?”防风邶瞪眼,“夫人,我可是防风氏的人!叫我去当管事,这不是折煞我?”
“那就不叫管事。”闻笙笑盈盈道,“叫……清水镇教谕辅官,可好?”
“听着更吓人。”防风邶小声嘀咕。
闻笙继续温声诱哄:“有名有实,不负身份。相柳坐镇,你主事。日后若清水镇真成一方重地,这教谕辅官,岂不也是开山立派的第一人?”
防风邶心一动,嘴上还逞强:“我看夫人这是在画饼。”
“那也是一张好看的饼。”闻笙语气半真半假,“我还听说,族兄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营生。我这儿,倒有冰晶做酬劳。”
防风邶沉默了,眼神飘到院外。
他还了赌债,又完成与小族妹的交易,便回去陪母亲过安稳日子。他心里十分感激闻笙,若没有丹药,他母亲可能就……
他不缺钱了,也试着去做点正经事,可不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知道,这性子已经定了,想改太难。为家族效力,明明是最好的出路,可他不愿。他母亲不是自愿为妾,却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被安排,还被慢怠,这让他对家族、对他爹不生怨气,怎么可能?
小族妹一传信,他便赶来,只因在他们夫妻面前,他居然觉得罕见的体面。虽然这一家三口都不讲理,但从没瞧不起他,待他与常人无异,让他觉得自在。
他不必低头,也不用装样。他能做自己,纨绔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能干大事!
他叹了口气:“我看夫人这饼,画得是真好。那我就尝尝咸淡吧。”
在南林学堂,防风邶长袖善舞,时而玩笑,时而威吓,幽默风趣,小妖们又有兴致又能听得明白。相柳站在不远处,眉头渐渐松开。
不必再面对那些茫然无措的眼神,不必费力解释最简单的道理。那种与人打成一片的热络,对他而简直是酷刑。除非是对着娘子,他向来惜字如金。如今有防风邶分担,倒也算幸事。他明白,凡事不可独揽,取长补短才是长久之道。
然而心头仍有一丝微妙的失衡感――当然并非嫉妒,只是“被取代的微妙落差”。娘子是不是早知他难胜此任,所以才提前找来防风邶?
他以为自己长大了,理应在娘子面前强大、可靠,是能为她撑起一方天地的夫君。偏偏在教导这一事上,他似乎……并不太可靠?
相柳回到家时,闻笙正靠在窗边的榻上,正翻阅一卷他新找来的阵法图。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夫君今日回得这般早?学堂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