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团糊满眼珠子的黑影缓缓抬起了头。
那根本就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团像烂肉一样堆砌在一起的肉瘤,肉瘤中间裂开了一道长满倒刺的缝隙,看起来有点恶心。
它并没有急着从黑洞里爬出来,而是用那只苍白浮肿的手死死扣住空间边缘,无数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直勾勾地盯住了下方那些刚刚苏醒过来的百万族人。
紧接着,那条缝隙里发出了一种极其刺耳的声音,像是指甲刮在生铁上。
这声音一出来,底下那些刚刚褪去灰色的族人瞬间惨叫起来。
凤冥和桓序首当其冲,两人捂着脑袋痛苦地跪在地上,身上原本已经平息的仙凰本源又开始隐隐浮现出一丝丝死寂的灰气。
那只手散发出的吸引力很强,就像是在抽他们的灵魂一样,要把他们重新拽回那种浑噩的同化状态里去。
江枫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刚想抬手把这只碍眼的爪子给剁了,头顶的天空却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原本因为魔晶碎裂而大面积崩塌的灰色天空,此刻竟然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哗啦啦地往下掉落大片大片的空间碎片。
而在那些碎片背后,赫然露出了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青铜岛屿。
岛屿周围流转着极其古老纯粹的仙凰阵纹,金色的光芒在这片灰暗了数百万年的第八层显得格格不入。
还没等底下的凤冥等人反应过来,青铜岛屿的结界缓缓打开,密密麻麻的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足足有三十万全副武装的仙凰护卫。
这些人身上的战甲一尘不染,背后的羽翼燃烧着最纯正的赤金凰火。
带头的是一个穿着紫金长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流光溢彩的古剑。
血月大帝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生力军,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大腿。
“我就说这第八层怎么可能全军覆没,原来这帮家伙搞了个龟壳躲起来了。”
羽化仙看着半空中那个带头的男人,脸色却并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沉了下来,低声说了一句麻烦了,那是第八层的执法大统领凤天,是个出了名的死脑筋。
凤天站在半空中,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的一片狼藉。
他看到了碎成粉末的祭坛,看到了远处那个正在向外渗漏邪恶气息的黑洞,也看到了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凤冥和那上百万名身上还残留着灰气的族人。
“凤冥,你太让我失望了。”
凤天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第八层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当年我说过,沾染了地祖本源的人就不配再活在这个世上,你非要妇人之仁,妄图用自已的道心去镇压同化,结果呢?你不仅害了自已,还把整个八层变成了地祖的温床。”
他冷眼看着那只扒在黑洞边缘的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毫无惧色的江枫四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杀意。
“现在倒好,封印彻底破碎,深渊之门大开,你们这群被污染的废物不仅没死,还勾结外人打破了我的闭环结界。”
底下痛苦不堪的凤冥听到这话,强撑着抬起头,满嘴都是血,声音嘶哑地想要解释。
“凤天你闭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们,他打碎了魔晶破了同化规则,我们现在已经清醒了,只要度过眼前的难关,第八层就能重见天日。”
“清醒?简直荒谬至极。”
凤天发出一声冷笑,看着凤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地祖的侵蚀是不可逆的,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剥离那种本源的力量。你们现在所谓的清醒,不过是深渊换了一种更高级的拟态方式罢了,试图骗我打开青铜岛的最后防线。”
他慢慢举起了手里的古剑,剑锋直指下方那百万名还在和深渊拉扯的族人,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族的怜悯,只有那种病态的为了大局的冷酷。
“为了仙凰一族的纯洁,为了不让深渊的脏东西流落出去,你们这群已经脏了的器皿,今天统统都得在这里殉道。”
“全军听令,结焚天净世阵,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随着凤天一声令下,半空中那三十万精锐护卫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散开结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杀阵。
漫天的纯金凰火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凤冥和桓序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没有死在长达数百万年的同化里,也没有死在深渊怪物的嘴里,清醒后迎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同族毫不留情的屠杀。
“凤天你疯了!我们也是你的族人,我们真的醒了!”
桓序嘶吼着拼命催动体内刚恢复的一点点灵力,试图挡住砸下来的火球,但他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了,而且那只苍白的手还在不断干扰他的心神。
一个火球砸穿了他的防御,狠狠轰在他的肩膀上,直接炸飞了他半边身子。
周围的族人像割麦子一样倒在同族的屠刀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的地面。
这种单方面的屠杀让底下的百万族人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发现自已不管怎么解释半空中的那些“纯洁者”都充耳不闻,在那些人眼里他们早就不是活人了,而是一堆必须被清理的垃圾。
绝望是会滋生恶鬼的。
就在被屠杀了一部分人之后,人群里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那只扒在黑洞边缘的苍白之手似乎察觉到了底下的怨恨和绝望,那刺耳的频率陡然拔高了一个度。
那些原本还在苦苦压制内心死寂的族人,在同族屠刀和深渊低语的双重刺激下,道心终于彻底崩溃了。
“既然你们不让我们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一个原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族人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清明被纯粹的灰色吞噬,身上的伤口里不再流血,而是疯狂涌出那种粘稠的灰黑色污浆。
他的肉身开始扭曲膨胀,骨骼刺破皮肤,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四肢着地满嘴獠牙的灰色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直接迎着半空中的火雨扑了上去。
一口咬住了一个低空掠过的护卫,硬生生扯下了对方的喉咙。
这就像是一个导火索,人群中接二连三地有人放弃了抵抗,任由深渊的气息将自已再次吞没。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那种呆板的灰色木偶,而是变成了彻头彻尾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整个第八层瞬间陷入了最混乱的三方大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