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看着眼眶发红的桓序，摆了摆手示意他打住。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江枫随口说道，他最烦这种动不动就感恩戴德的戏码，看着累人。

他偏了偏头，视线越过桓序看向这片灰蒙蒙的世界深处。

“这八层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刚才那点灰气看着跟过家家似的，就这点能耐也能把你们全给同化了？”

桓序苦笑了一声，心想那灰气对您来说是过家家，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脑海里混乱的记忆，这才恭敬回话。

“公子有所不知，刚才那些灰气不过是八层最外围的一点余波。”

“这第八层其实早就没有活人了，准确的说，是没有任何拥有独立意识的生命。”

桓序指着脚下这片平整得有些诡异的灰色大地。

“这里原本也是有山有水的，但自从地祖的本源渗透进八层后，这里的底层法则就被篡改了。”

“整个八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化熔炉，所有活物只要身处其中，不管你修为何等通天，都会被一点点剥离掉七情六欲，最后变成只会绝对服从这片天地规则的傀儡。”

血月大帝在一旁听得直咂嘴，忍不住插了句嘴。

“卧槽，这不就是把人洗脑成npc吗，连个反抗的余地都不给。”

桓序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恐惧。

“最可怕的不是失去理智，而是你的意识一直都很清醒。”

他指了指自已的脑袋。

“被同化的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自已像个木偶一样巡逻或者行礼甚至对闯入者下杀手，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已的身体，就好像有人抢了我的躯壳，我只能被关在角落里看着。”

母凰和羽化仙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忌惮。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折磨确实比六七层那种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让人崩溃。

江枫听完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觉得这地祖搞出的花样还挺多。

他迈开腿往前走去。

“带路吧，去看看这八层的核心是个什么玩意。”

桓序赶紧应了一声，转身走在最前面领路。

随着他们一行人不断深入，八层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空荡荡的灰色平原上开始出现了一座座整齐划一的灰色建筑，没有雕花也没有牌匾，所有的建筑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方形石楼，看起来死板到了极点。

街道上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仙凰族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排成一个个绝对整齐的方阵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是灰色的瞳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的频率都诡异的保持着一致。

血月大帝跟在江枫身后，看着两边那成千上万的灰色人影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也太特么邪门了，连个喘气声都不带乱的。”

羽化仙微微皱眉扫过那些人。

“他们身上的生机还在只是被规则压制了，只要破了这八层的核心应该就能像刚才桓序他们一样恢复过来。”

江枫走在最前面，连看都懒得多看两边的人群一眼。

对他来说这些被同化的人连当路障的资格都没有。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一座巨大无比的灰色祭坛出现在众人眼前。

祭坛高耸入云，四周跪拜着上百万名仙凰族人。

这些人依旧是灰色的瞳孔，他们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嘴里整齐划一地吟唱着一种听不懂的干涩音节。

那声音没有丝毫高低起伏，百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声浪，源源不断地涌入祭坛顶端。

“那是……”桓序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祭坛顶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灰色晶体。

晶体表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的黑色纹路，而在晶体正下方盘腿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

老者穿着破烂的灰袍，身上插着数十根从晶体里延伸出来的黑色管子。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那是一双深邃的灰色眼眸，仿佛两个能吸走人的灵魂。

“那是八层的总镇守，凤冥仙主。”桓序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

“当年地祖本源刚渗透进八层的时候，凤冥大人为了保全族人主动将整个八层的阵眼跟自已融合，想要凭借一已之力强行镇压那股同化之力。”

“可惜他失败了。”羽化仙叹了口气。

“他不光失败了，还成了那颗晶体的傀儡中枢。”桓序满脸痛苦。

“现在那颗晶体就是八层的核心，它通过凤冥大人操控着我们所有人，只要晶体不碎这八层的同化规则就永远不会停止。”

就在桓序解释的时候，祭坛顶端的凤冥突然转动了眼珠，那双没有感情的灰色眸子锁定了下方的江枫一行人。

他的视线并没有在血月大帝和羽化仙身上停留，而是直接死磕在江枫身上。

对于被同化的傀儡来说，江枫身上那股超脱于所有规则之外的宇宙大帝气息简直太吸引人了。

“检测到未知规则入侵。”

凤冥张开嘴发出了一道极其机械沙哑的声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祭坛四周跪拜的那上百万名族人齐刷刷地停下了吟唱。

百万人同时转头，百万双灰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江枫。

这画面换做是一般人恐怕当场就能吓得道心崩溃，血月大帝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柄连呼吸都停滞了。

“清除。”

凤冥干瘦的手指对着江枫轻轻一点。

嗡的一声闷响。

百万名被同化的族人没有像下层那些怪物一样扑上来肉搏，而是同时抬起右手对着江枫所在的方向虚空一按。

那是百万人的规则共振。

周围的空间没有碎裂也没有掀起什么狂风骇浪，但一股无形且恐怖到极点的抹除之力瞬间笼罩了江枫四人。

这股力量不伤肉身只斩道心。

它要把江枫他们强行格式化，然后抹掉所有的记忆，把他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灰色木偶。

“不好，快退！”羽化仙脸色大变，她能感觉到自已体内的法则在这股抹除之力面前居然开始出现了停滞。

要知道她可是实打实的仙主级强者哪怕修为被压制，道心也是坚不可摧的，可现在居然连一秒都快撑不住了。

血月大帝更惨，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手里的刀都快拿不稳了。

江枫却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灰色规则，颇为无语地撇了撇嘴。

“几百万人凑一块给我搞精神攻击？”

江枫轻轻叹了口气。

“人多要是有用的话，还要修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