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不敢停。
上官家的人丢了目标,肯定会沿着河往下游搜。他拖着枪伤,顺着河岸的芦苇荡摸出几里地,看见前方黑黢黢的田野里,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没狗。
这是逆天运气。
他翻墙进去,摸进厨房。
锅里是冷饭,橱柜里有一碗剩菜,蒜苗炒腊肉,油都凝成了白色的冻。陈元也顾不上凉,静悄悄的用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冷饭混着油冻,又硬又腻,嚼在嘴里咯吱响,可他吃得狼吞虎咽,像饿死鬼投胎。
一盆冷饭见了底,他才感觉胃里有了点热乎气。
临走,他顺走了灶台上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把削水果用的小刀。
出了院子,他摸黑走到一处废弃的打谷场,四下无人,只有虫鸣。
陈元瘫坐在稻草垛后面,哆哆嗦嗦摸出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哒咔哒按了好几下才打着。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乌青,眼窝深陷,脸上糊着的泥被血和汗冲出了一道一道的沟。
他狠狠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灌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一咳嗽,腰上的枪眼就往外渗血,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这一口烟,也把他的魂儿拽回来了一半。
“接下来……”陈元看着自己腰上和大腿上那三个还在渗血的窟窿,自嘲地笑了笑:“得动手术了。”
子弹留在肉里,他走不出十里地就得烂疮发烧,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他拢了一把干稻草,点起一小堆火。
火苗噼啪烧起来,暖烘烘的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他把那把小刀架在火上烧,刀刃一点点变红,从暗红到橘红,最后烧得透亮。
陈元盯着那截烧红的刀尖,喉结滚了滚。
他自己清楚,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从旁边掰了截木棍,用袖子擦了擦,横着咬进嘴里,咬得咯嘣响。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大腿上那个血窟窿,用手指扒开伤口边缘。
“呼……呼……”他做了两个深呼吸,眼神一狠,烧红的刀尖就剜了进去!
啊啊啊!!!
操尼玛啊!!!
真他妈疼!!!
刀尖烫进伤口的瞬间,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混着血腥味炸开,剧痛像一记闷雷在脑子里炸响,陈元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铁板,冷汗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眨眼就把破烂的衣服浸透了。
他死死咬着木棍,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闷吼,眼珠子上全是血丝。
刀尖在肉里搅,探,挑。
叮——
碰到金属了。
陈元手腕一翻,用尽全力一撬!
一颗变形的子弹头带着一溜血珠子,从伤口里被挑了出来,掉在稻草上,还冒着热气。
“嗬……嗬……”陈元吐出木棍,那木棍上已经被咬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眼前全是金星,耳朵里嗡嗡地响。
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晕过去。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伤口,用新的剧痛把晕厥压了回去。
“不能晕……晕了就死了……”他哆嗦着,把刀重新架回火上烧红,然后对准了腰上那个枪眼。
第二个。
第三个。
大腿上一颗,腰上一颗,胳膊上一颗。
剜第二颗的时候,他疼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剜第三颗的时候,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剩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脚趾抠进泥里,抠出五个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