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华夏边境走,整整三天。
这三天,陈元活得像条野狗。
第一天夜里,他在一片野林子里找到了几棵野果树,也分不清是酸是甜,撸下来就往嘴里塞。果子又酸又涩,咬一口,牙根都倒了,可他连核都嚼碎了咽下去,肚子里没东西,伤口就没有力气长。
第二天,他在溪边抓了一条手臂粗的水蛇。那蛇还想咬他,被他一石头拍扁了脑袋。他撕掉蛇皮,把白花花的蛇肉一条一条撕下来生吃,蛇肉滑腻腥甜,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嚼在嘴里像生橡胶,可他面不改色,全咽了。
“老子现在是半条蛇。”他一边嚼一边自嘲:“吃蛇,不算吃同类。”
饿了,他还扒开烂木头,抓里面白花花的虫子,一把一把往嘴里塞。虫子在嘴里爆浆,一股苦腥味直冲天灵盖,他皱着眉头咽下去,还咂咂嘴:“妈的,蛋白质。”
渴了,就趴在溪边喝生水。溪水冰凉,带着石头和腐叶的味道,灌进肚子,激得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晚上不敢生火,怕暴露,就找背风的石缝,把自己蜷成一团,像蛇一样盘着睡。
第三天清晨,他从一棵大树上醒过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后背的爪伤已经结痂了,黑红色的痂硬邦邦的,像贴了层龟壳。腰上和肩上的伤也收口了。虽然一动还是钻心地疼,但那种要把人往死里拖的虚弱感,没了。
蟒蛇的恢复力,又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一截。
“妈的。”陈元坐在树杈上,看着自己这一身烂命,笑了:“阎王爷殿前的门槛,都被老子踩出包浆了,他就是不收。”
当天傍晚,他摸到了边境线。
他没走沙漠小镇那条路。
那边虽然有他的人,可是岛国人和上官家要埋伏,第一个就埋在那儿。
这个道理,陈元用半条命换来的。
他找了一处荒僻的铁丝网。
夜色里,铁丝网上挂着枯草和烂塑料袋,风一吹哗啦啦响。他趴在地上,用捡来的一根铁棍撬开下面的土,硬生生从铁丝网底下掏出一道沟,肚皮贴着冰凉的泥巴,一点一点爬了过去。
铁丝刮在后背的痂上,刮开一道口子,他咬着牙没吭声。
爬过那道线,陈元躺在华夏的土地上,闻了口空气。
空气里有大粪味,有秸秆味,有远处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他忽然鼻子一酸。
“操。”他骂了自己一句,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老子还没死呢,酸个鸡毛。”
他摸到一个偏僻的小镇,镇上只有一条主街,路灯昏黄,苍蝇围着灯泡打转。他在街角找到一部公用电话,手伸进兜里。
兜里还有几张在边城顺手揣的零钱。
他先拨了周丽的号。
嘟——
嘟——
“喂?”电话那头传来周丽沙哑的声音,背景里嘈杂得很,有海浪声。
陈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丽姐!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周丽带着哭腔的吼声:“陈元?!你个王八蛋!你还活着?!你他妈还活着?!”
“活着活着。”陈元鼻子又是一酸,咧着嘴笑:“老子命硬,阎王爷嫌老子话多,把我退回来了。你们呢?娇娇呢?翠花呢?大牛回来了没有?”
“我们都跑到泰国了,暂时安全。”周丽语速很快:“宝河镇丢了,夜里被人突袭,我们连夜从水路跑的。娇娇没事,翠花就是动了胎气,在泰国这边的医院躺着。大牛……大牛回来了,浑身是伤,醒了第一句话就问你在哪,我们骗他说你先回来了,他才肯让医生缝针……”
陈元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眼眶有点热。
“刀疤龙呢?”
“断了一条胳膊,命保住了。”周丽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陈元,这次我们栽得太狠了。对方不光是岛国人……突袭宝河镇的人,说的中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