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属下这就去办。”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退出门外时连连摇头,暗自叹息丞相利欲熏心,早已看不清眼下的凶险局面。
不多时,盖着大周丞相大印的手令送到京城卫戍指挥使王平手中。
王平四十余岁,出身行伍,性情耿直,无任何后台,如今的职位全靠多年沙场军功一步步拼来。早年边境战乱,他三次负伤,身上至今留着箭伤疤痕。
一心只守军中本分,无心朝堂争斗,也不擅权谋,只牢记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可此刻握着这封手令,他只觉烫手。
任命钱峰?那个京中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斗鸡遛狗欺压百姓,从未上过一日战场,半点行军打仗的本事都没有,要来军营做指挥佥事,简直荒唐。
前几日李广将军才将钱峰打出军营,还明令京城卫戍不得接收未经兵部正式任命的官员。
一边是直属上司兵部尚书,手握全军武官任免权;一边是权倾朝野的监国丞相,代管朝堂诸事,两边他都得罪不起,一时进退两难。
王平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愁得鬓发都快白了,生怕一步踏错,连累手下数千将士。
这时一名亲兵入内禀报:“将军,外面有自称李将军派来的人求见。”
“李将军的人?快请进来!”王平精神一振,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一名精干汉子身着便服走入,周身气息沉稳,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暗卫,向王平行了军礼,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纸条递过去:“王将军,这是李将军命我亲手转交您。”
王平满心疑惑接过纸条展开,纸上只有一个“从”字,下方盖着兵部尚书私人印信。
从?
是让他遵从丞相的命令?王平越发不解。前几日李广还态度强硬拒不妥协,怎么转瞬改了主意?
汉子看穿他的疑虑,凑近耳边低声道:“王将军,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南巡前早已料到丞相会借机揽权,特意嘱咐李将军设下圈套,引诱钱明理擅自插手军务,坐实他越权谋私的罪证。”
一声惊雷在王平脑海炸开。
陛下的意思?
他瞬间豁然开朗,这是皇帝布下的局,专门引诱钱明理这条大鱼落网,而自己便是局中关键棋子。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般帝王将相的博弈,自己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可转念一想,巨大的激动与荣幸涌上心头,陛下竟如此信任自己,交付这般重任,实属天大恩宠。
“我明白了。”王平郑重朝汉子点头,“烦请转告李将军,王平定不辱使命!全程配合,收集丞相越权实证。”
“好。”汉子应声,悄无声息转身离去。
王平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避免留下把柄,再拿起那封丞相手令,细细收好留作证据,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走出营帐,高声传唤门外亲兵:“来人!”
“传我命令,备好鼓乐仪仗,随我迎接新任钱佥事!”
“告知全军将士打起精神,钱佥事乃是钱相亲侄,万万不可怠慢贵客!”
他声音洪亮热忱,全然一副真心期盼迎接新任上官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冷静,静待钱明理一步步踏入陛下布下的天罗地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