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与张廷玉相对而坐,默默饮茶,气氛压抑。桌上青瓷茶盏早已凉透,水汽缓缓消散,如同眼下朝堂摇摇欲坠的安稳。
“消息送到了?”张廷玉放下茶杯开口问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嗯。”李广点头,指尖叩了叩桌面,“王平是个聪明人,分得清轻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连日周旋在钱明理侄子身边,日日假意逢迎,想来内心早已煎熬万分。”
“唉……”张廷玉长叹一声,肩头微微垮下,“真是难为他了。王平当年随军征战,刀枪箭雨从未皱过一下眉头,如今却要收敛一身傲骨,和钱明理那势利侄子虚与委蛇,陪着笑脸周旋应酬。
“也是无可奈何。”李广沉声说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陛下这盘棋布局极大,牵扯宗室、文臣、军方多方势力。
我们每个人都要守好自身本分,收敛锋芒假意示弱,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满朝忠良都会受牵连。”
“我始终想不明白。”张廷玉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解,“钱明理出身寒门,靠着一篇策论侥幸得陛下赏识,如今手握丞相大权,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结党营私、打压异己。
朝堂大半官员都受他胁迫,凭陛下的雷霆手段,一道圣旨便能将他打入天牢,抄查罪证,为何还要刻意纵容,任由他肆无忌惮搅乱朝堂,欺压一众忠心老臣?”
“这便是帝王心术。”李广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极低,“陛下眼光长远,要钓的,从来不止钱明理这一条浮在明面的鱼。若此刻仓促动手,顶多除掉一个丞相,藏在暗处的幕后之人依旧安然无恙,日后依旧会滋生祸乱。”
“你是说……”张廷玉瞳孔骤然收缩,身子微微前倾,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你仔细想想,”李广压低声音,身子凑近桌案,“钱明理寒门出身,无半点朝堂根基,朝中无世家支撑,军中无旧部相助。
短短数月便能登顶丞相之位,手握百官考评、奏章中转的大权,又怎敢肆无忌惮与我们一众手握实权的老臣作对?若无靠山撑腰,他断然没有这般底气。”
“他背后必然另有靠山,且此人身份地位非同寻常,极有可能是手握封地、私蓄兵马的宗室王爷。”
张廷玉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瞬间联想到近来与钱明理往来密切的数位宗室王爷,尤其是一直暗中拉拢朝臣、私养死士,常年对皇位心怀觊觎的安王。
安王封地富庶,麾下收拢不少失意官员,平日里便处处暗中与陛下作对。
倘若钱明理与安王暗中勾结,一文一私,内外呼应,此事便不再是简单的权臣乱政,而是蓄谋已久的谋逆造反!一旦二人联手发难,京城内外危在旦夕。
“我懂了,一切都明白了。”张廷玉低声自语,后背发凉,“陛下是借钱明理作饵,刻意放任他揽权跋扈,以此引出所有藏在暗处、心怀不轨的宗室与官员。
等所有叛党尽数浮出水面,再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这般手笔,这般城府,实在令人心惊。”
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张廷玉心中感慨,这位年轻帝王看似温和宽厚,胸中城府却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