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还让人做了一个……叫地球仪的东西。就是一个圆球,上面画着山川海洋。她说整个天下,就是长那个样子的。”
“……”
“她还说,人之所以不会从圆球上掉下去,是因为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把所有东西都往圆球中心吸。”
萧容辞沉默了。
他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地是圆的。不是方的。人站在一个球上面,靠一种看不见的力被吸住。
荒唐吗?
换了别人来说这话,他大概会觉得这人疯了。
可温栀说的……
他仔细想了想,如果地真是圆的,那确实能解释很多事情。比如为什么船在海面上远去的时候,总是船身先消失,桅杆最后才看不见。比如为什么天上的月亮和太阳,都是圆的。
“这个女人……”他摇了摇头,“她的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是朕不知道的?”
萧九没敢接话。
萧容辞又转回身去,继续看月亮。
月亮也是圆的。那月亮是不是也是个球?上面也有山川?也有人?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行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也变成温栀那样了。
“主上,”萧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说。”
“云水先生,也跟着船队,一起出海了。”
萧容辞看月亮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他去做什么?”声音凉下来了三分。
“据豆蔻姑娘说,他是去……帮护国夫人绘制海图的。”
“绘制海图。”萧容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绘制海图需要跟着船队一起出海?不能在岸上画?非得跟着去?
跟着去就跟着去吧,那船上那么多人,你挑个角落待着画你的图不就行了?
不对,他凭什么跟着去?谁批准的?
……温栀批准的。
萧容辞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想起云水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想起那个男人看温栀时,眼底藏着的那点东西。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茫茫大海上,朝夕相处,三五个月甚至更久。
他不在。
云水在。
萧容辞把手里的信纸攥紧了。
他有一瞬间,确实想过让萧九去调一队船,把那个姓云的从海上捞回来。最好捞回来的时候顺便让他喝几口海水。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那么做。
温栀会觉得他小气。不对,温栀会觉得他莫名其妙。在她眼里,云水就是个画图的工具人,她根本没往别处想过。
他要是跳出来大闹,反倒显得他这个皇帝,心胸狭窄,连个画地图的都容不下。
“罢了。”他松开手,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怀里。“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随他去吧。”
“是。”
“萧九。”
“属下在。”
“让豆蔻盯紧了。那个云水,要是对温栀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
但萧九听懂了。“属下明白。”
“下去吧。”
“遵命。”
萧九退下后,院子里就剩萧容辞一个人了。
月光落了一地,凉丝丝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南边的天空。那个方向,是临海郡。再往南,就是大海。
温栀就在那片海上的某个地方。
也不知道她今晚看不看月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天下都是他的,偏偏他最想要的那个人,不在身边。
“……快点回来。”
他的声音很柔和,被夜风一吹,就散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