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瑾辰沉默了两秒。
“我想见见她,我的女儿。”他说。
沈棠华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
“她不想见你。”
“她还不知道我。”
“那就不用知道了。”
“棠华……”
“你走。”沈棠华往后退了一步,手放在门边上,准备关门。
“棠华,等等。”
薄瑾辰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抵住门。
他的力气不大,但沈棠华关不上。
“你放手。”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会抢她。”薄瑾辰说,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只是……想看看她。”
沈棠华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期待。
只是认真。
“我知道你结婚了。”他说,“我知道你有家庭。我不会破坏任何东西。”
“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尽一个父亲的义务。”
沈棠华愣了一下。
“她十四岁了,”薄瑾辰说,“我一天都没有尽过。”
“那是你的选择。”
“不是。是你……”
“是我什么?”沈棠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是我没告诉你?是我瞒着你?薄瑾辰,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
薄瑾辰沉默了。
“你妈来找我的时候,”沈棠华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她说,如果我生的是男孩,薄家可以留下。如果是女孩,就不行。”
薄瑾辰的脸白了一瞬。
“她说,薄家不需要女孩。”
沈棠华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我走了。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留下来,这个孩子会被送走。”
“你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对不对?因为你妈从来没告诉过你。”
薄瑾辰的手指攥紧了。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知道你不知道。”沈棠华说,“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家庭,有丈夫,有儿子。我女儿过得很开心,很快乐。她不需要你。”
“她需要。”薄瑾辰说,“她十四岁了,她需要一个父亲。”
“她有父亲。”
“她有我。”
“她不需要你。”沈棠华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对视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暗了下来。
只有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棠华。”薄瑾辰的声音很低,很低,“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我知道我错过了十五年。但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做一个父亲。”
沈棠华没说话。
她看着薄瑾辰的脸。
四十四岁,事业有成,什么都有。
但他的眼睛,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很深的疲惫,一种什么都得到了但什么都不想要的疲惫。
她忽然觉得,他也很可怜。
但他可怜,不是她的错。
“你进来吧。”她说,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
薄瑾辰愣了一下。
“但是,”沈棠华看着他的眼睛,“你别吓到她。她不知道这件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
“还有,”沈棠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她爸在家,你别……”
“我知道。”薄瑾辰说。
沈棠华转身往里走。
薄瑾辰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助理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一只做贼的猫。
客厅里,周律青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棠华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很高,一米八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气质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周律青站起来。
他和薄瑾辰差不多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领口松了的t恤,头发有点乱。
但他站得很直。
“这位是……”他看着薄瑾辰,问沈棠华。
沈棠华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薄瑾辰先开口了。
“我叫薄瑾辰。”他说,声音沉稳,不卑不亢,“我是沈今柚的亲生父亲。”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周律青的表情变了。
他的脸白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看了沈棠华一眼。
沈棠华低着头,没看他。
他又看了薄瑾辰一眼。
薄瑾辰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着。
一个四十四岁,一个四十一岁。
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起球的t恤。
一个是京城薄氏的掌门人,一个是z市的小职员。
但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神,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
“坐吧。”周律青说,声音很平静。
薄瑾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律青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会吵架,会动手,会被赶出去。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
但他没有准备面对平静。
“谢谢。”他说,在沙发上坐下来。
助理把东西放在玄关,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棠华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离薄瑾辰很远,离周律青很近。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电视关着,灯亮着,窗外有虫鸣。
薄瑾辰坐得很直,脊背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
他活了四十四年,第一次觉得坐立不安。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分。
沈今柚还没回来。
“她……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快了。”沈棠华说,“她去接弟弟了。”
周洲数学真的太差了,家里没人教的会他,都被逼出内伤了,只能送他去补课了。
薄瑾辰点了点头。
又沉默了。
周律青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杯子。
他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攥紧了拳头。
然后松开,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水杯走出来,递给薄瑾辰。
薄瑾辰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又沉默了。
沈棠华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把周律青带回家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坐立不安,也是这样倒水,也是这样笨拙地找话题。
那时候她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