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业务负责人愣了一下。
“什么?”业务负责人愣了一下。
“我让你立刻停止跟那家供应商的一切非必要联系!”方明远压低声音,咬着牙说道,“把之前所有的口头承诺全作废,尾款按合同结清,以后别再找他们。现在谁沾上他们谁倒霉。”
业务负责人连连点头,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方明远扯了扯领带,觉得领口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看着窗外的车流,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叫许琛的年轻人面前,处处受制。
同一时间,奇迹游戏的新园区首层。
搬迁工作已经正式开始。现场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堆叠的纸箱和缠绕的防静电膜。行政部的几个小伙子正推着平板车,准备把旧机房里的设备一股脑拉过来。
“哎哎哎,等会儿!”赵林从一堆乱线里钻出来,满手灰尘,拦在平板车前面。“这批机器不能动。”
带头的行政主管擦了把汗,有些不解。“赵哥,搬家公司的人都在楼下等着了。咱们一趟拉过去,早点弄完大家早点下班啊。这分批搬,得弄到什么时候去?测试进度也得受影响。”
赵林拍了拍手上的灰,态度坚决。“不能一起动。核心机、测试机、普通办公设备,必须分三批。搬一批,在这边通电验一批。确认数据没问题,网络跑通了,再回去搬下一批。一锅端过来,万一路上磕了碰了,或者到了这边网接不上,整个公司的开发环境就全瘫痪了。”
行政主管有些为难,转头看向刚进门的许琛。
许琛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顺着行政主管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赵林拦在前面的手臂。
“听老赵的。”许琛把瓶盖拧紧,随手放在旁边的空纸箱上,纸箱发出一声闷响,“搬家丢个锅还能再买,服务器丢个库,咱们就得集体去喝西北风。慢点就慢点,今晚加班的夜宵和打车票全算公司的。谁要是为了赶时间把盘摔了,明天就自己去跟玩家解释为什么档没了。”
行政主管听完,立刻招呼手下的人把已经装上车的几台测试机往下搬。赵林松了口气,转身去检查那些缠着防静电膜的机柜,仔细确认每一根线缆的标签是否贴牢。
临时办公区里,纸箱堆得像小山。温韵诗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发愁。搬迁预算被她重新拆分了好几遍,但安防布线、门禁系统和物理网络隔离的费用,硬生生比预期多出了一大笔。
许琛拉过一把折叠椅在她旁边坐下。椅子脚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温韵诗盯着表格半天没说话,鼠标在“员工休息区”那一栏来回滑动。最后她叹了口气,把鼠标推开,转头问许琛:“安防这块超支太严重了,咱们账上的活钱不多。要不要把员工休息区的预算削减一半?那些高档人体工学椅和胶囊舱先别买了,换成普通的办公椅,茶水间的高级咖啡机也先降个档次。”
许琛凑近屏幕,看了一眼那串红色的超支数字,又看了看温韵诗眼底的乌青。
“机房的钱不能省,员工坐的椅子也别省。”许琛往后靠了靠,折叠椅发出嘎吱一声,“程序员腰坏了,代码不会自己长腿跑过来上班。胶囊舱和椅子按原计划买,咖啡机也别抠。这帮人天天熬夜,你给他们喝速溶,他们就给你写出一堆bug。这笔账划不来。”
温韵诗翻了个白眼,嘴上嫌他乱花钱:“你就惯着他们吧,哪天公司账上跑干了,我看你拿什么给他们发工资。”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是把削减方案撤回,保留了原有的采购计划,顺手保存了文档。
几天后,新园区设备调试完毕。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新地毯的胶水味。fps预研组立刻开启了第三轮内部封闭测试。
会议室里,李明把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扔在桌上,纸张散开,滑到许琛手边。
“公开撤离点的死亡率太高了。”李明抓着头发,满脸烦躁,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你看问卷调查,部分测试者在里面直接开骂了。什么‘太折磨人’、‘跑了二十分钟被老六一枪爆头’、‘毫无游戏体验’。这负反馈看着有点吓人。”
许琛翻了两页问卷,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他没急着下结论。
赵林从旁边拖过一台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大家。“别光看他们骂什么,看看后台的真实数据。”他点开一个柱状图,指着最高的那根柱子,“我把这批抱怨最凶、问卷里打一星的人单独拉了出来。你们猜怎么着?这帮人的平均二次开局率,反而排在所有测试者的最高梯队。”
李明看得发愣,凑近屏幕仔细盯了半天。“有病吧?这算什么?边骂边玩?”
“这叫损失厌恶带来的沉没成本效应。”许琛把问卷丢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人类对自己喜欢的东西,通常都不太有礼貌。他们骂得越狠,说明刚才失去的那包装备对他们越重要,他们就越想下一局捞回来。”
许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先别高兴,继续看。看他们什么时候真的不玩了,那个临界点,才是我们需要调整爆率和死亡惩罚的红线。”
傍晚,办公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一半。赵林还在工位上死磕那堆访问日志,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突然,他在测试包的访问记录里发现了一个新线索。他立刻抓起内线电话打给许琛。
许琛推门进来时,赵林正指着屏幕上一条被高亮标记的记录。
“那个异常账号虽然没下载核心文件,但他在退出前,打开过一份被植入动态水印的公开演示素材。”赵林调出那份素材的后台标识码,屏幕上的数字闪烁着,“这份素材我们当时只向极少数合作方开放过,为了防泄密,给每家的版本都加了不同的肉眼不可见水印。”
赵林把那个编号圈出来,旁边放着一份对照表。他压低声音说:“我核对过了。这个编号对应的,根本不是那家旧外包公司。”
“是谁?”许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锁定在屏幕上。
“一家叫‘锐思’的咨询机构。”赵林把对照表放大,“就是上个月,天讯委托过来做市场评估的那家。当时他们以写报告为由,要走了这份演示素材。”
线索瞬间清晰起来。不再是模糊的“天讯关联方”,而是直接指向了更具体的中间环节。方明远显然是通过这家咨询机构,拿到了部分资料,又试图利用旧外包公司的废弃账号来摸底。
许琛看了一眼那家咨询机构的名字,没有马上要求赵林顺藤摸瓜去追查。
“查到这儿就行了。”许琛拍了拍赵林的肩膀,“继续观察这个带水印的素材,看它会不会出现在外部论坛或者竞品的ppt里。只要他们敢用,咱们就能一抓一个准。现在先别惊动他们。”
下班前,许琛回到自己办公室。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刚准备关电脑,邮箱里突然弹出一封陌生邮件。
发件人没有署名公司,只自称是某康复辅助器具实验室的项目负责人。
许琛点开邮件,快速扫过正文。对方询问梦工厂在《回声之屋》里使用的那些动作捕捉材料和底层算法,是否愿意参与他们正在进行的一项柔性传感测试。
许琛微微皱眉,鼠标点开附件。里面有一份正规的介绍信和实验方案摘要。
他本来对这种跨界合作没太大兴趣,但当他的视线扫过摘要里的一行字时,突然停住了。
“基于肌电信号的微小触觉反馈重构……”
许琛盯着“触觉反馈”四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fps项目里那些关于枪械后坐力、受击硬直的讨论。
目前的震动手柄反馈太粗糙,如果能把这种医疗级别的柔性传感技术降维应用到游戏外设或者体感服上,那种中弹瞬间的真实痛感反馈,绝对能把撤离类游戏的沉浸感拉升到一个极其恐怖的维度。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击回复,伴随着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空白处敲下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先视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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