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虎营马义刀、人豹营李德茂、人狮营张有才、人犬营王福生。
到了这里,周牧野总算明白了。
这四个人,可以说是知根知底的同伙儿,他们曾经,同效忠于同一个旗主。
他们全都是捻匪余部,但为了活命,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拆台。
看到这里,周牧野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奇幻猜想:
可能,三个货郎根本不是暴毙,是马义刀回来报仇了?
马义刀活着的时候,这些捻匪余孽,也都安稳度日。
唯独在马义刀死后,另外三个人也陆续暴毙。
这,绝对是有预谋的寻仇。
但是,马义刀死在他们前头了。
尸体,三月初七在河里泡着呢。
死人,难道还能活过来,给自己报仇?
除非!
要么,是马义刀自己复活,寻仇。
要么,就是有人,得知马义刀死了,杀同伙儿,为他报仇。
周牧野继续翻看。
仵作验尸文书的最后一页,是松江府衙门的结案陈词。
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的公文格式:
“……查马义刀、李德茂、张有才、王福生四人,原系捻匪,流落本府辖县,虽痛改前非,然旧习难除,今四人前后暴毙,或可为天谴仇杀,然事隔经年,已无从查证,拟以意外结案,存档备查。”
之后,结案陈词里,出现了这把刀的最后结局。
这把杀猪刀,原本被收为证据,收在存放物证房间。
只是,一到夜晚,总是传出诡异动静,第二天,老笔吏的桌子上,还会出现污血。
衙门怕是杀猪刀沾血出邪祟,特地叫这个笔吏,拿去丢弃了事。
这个处理杀猪刀的笔吏,名字,也是叫陈永福。
“陈永福。”
周牧野低声呢喃,他把《松江府流民黄册》拿出来翻到扉页,开始审视陈永福的名字。
关乎马义刀的大部分文献,唯有这个名字,好像,出现了第二次。
此刻,周牧野灵光一闪,浏览着自己找到的文献古籍:
《捻匪史稿》
《晚朝匪患录》
《松江府晚朝人物考》
《松江府流民黄册》
《松江府诸县仵作勘验文书》
他把所有关于马义刀的摘抄摘录,全部排开,平铺在桌面。
脑海里,所有收集到的线索,化作不断游龙走动的红线,思维好似油煎清水,滋啦震荡。
最终,思维红线各自穿织交叠,把所有线索,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陈永福。
陈永福、北方流民、落第秀才、出身于流民营,大概,结识过四人……从留民营出来……二十年的时间,岁数又足以产生后代。
此时此刻,周牧野感觉,后脑勺涌现丝丝麻意,这触电一样的体感,最终扩散到脊椎,蔓延到皮肤肌理,激起一层汗毛。
他意识到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庆港手机号码。
“陈老板,你家那把杀猪刀,到你这儿,是第几代?”
电话里,陈庆港有点不确定: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我得数数。我陈庆港、我爹陈沪生、爷爷陈狗儿、曾爷爷陈大发、还有高祖爷爷,整好儿五代。”
“你高祖爷爷,叫什么名字?”
那话那头,嗯嗯几声,大概是在回想:
“我替奶奶请神位时,瞄过一眼。”
“我记得好像是…叫…陈…陈。”
“陈永福。”
“怎么了,周师傅?”
已经快要查到真相了,周牧野深呼出一口气,继续追问:
“陈永福,是做什么的?”
电话里,陈庆港回忆起往事:
“我奶奶还没老年痴呆的时候,经常跟我念叨。”
“我高祖爷爷陈永福,好像是京城里的秀才,后来家道中落,又赶上前朝的什么民乱,就成了光杆子流民,一路讨饭来到当时的松江府县城。”
“这个秀才,因为能写点东西,最后进了松江府嘉定县衙,做笔吏师爷。”
老子是师爷笔吏,文化人,儿子,却是个杀猪匠,这职业跨度可够大的。
周牧野继续追问:
“陈高祖既然是秀才,那为啥你曾爷爷陈大发是个杀猪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