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溺毙。
但是。
尸体的死亡位置,却不是水塘或者河道。
而是,他自己的床铺。
衙役和仵作来的时候,棉被是湿透了,水里洗过一样。
蹊跷的是,屋子里,水缸水壶空空,脸盆里,更是干得没有一滴水。
仵作记录上死状,又确实是溺毙:
“尸体肿胀,口鼻有水草碎屑,肺中积水,确为溺死。然死者卧于床榻,床榻干燥,惟被褥尽湿,矛盾不可解。”
第二个,姓张。
叫张有才,豫省洛阳府人,三十八岁。
住在城南的关帝庙。
死亡日期,是四月初十,死因,当然也是溺毙。
只是,他的尸体和水也没关系,出现在米缸里。
他家的米缸,高到半腰,宽如巨锅,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蹲下。
那具尸体,也是以蜷缩姿态,被塞进米缸。
米缸里,没有水。
但是,米缸里的米全被泡发。
尸体,被挤得血色全无,脸色好似蜡像金纸。
仵作勘验,尸体口鼻出现水渍,肺部出现浮沫、肿胀、紫红斑点,似乎是憋气而死。
记录上,有一句当时的批注。
字迹是朱砂红,像是当时查案的邢吏写的:“米缸无水,尸体何以被挤死。”
第三个,姓王。
叫王福生。
和马义刀是同乡,也是曹州府人,不知道是不是亲戚,四十五岁。
住在城东的城隍庙旁边。
死亡时间,是四月十二。
死因,还是溺毙。
他的尸体,却是在灶台边发现。
灶膛里,全是烟灰和柴灰,尸体跪在地上,脸埋在灶膛。
本该是烟灰呛鼻憋气致死,口鼻里却全无烟灰,还是出现了,水渍。
周牧野摘抄了这三份档案,并排放在桌上。
逐字逐句对比,一行一行观察。
三个人,都是货郎,籍贯,也是捻匪主要活动地。
同时,也都是捻匪覆灭后,流落到松江。
甚至,三个人的死亡时间,都诡异得集中在一起。
分别是四月初九、初十、十二。
几乎,是前后脚的接连赴死。
三个人的死状尽管不一样,致死原因,却都是溺毙。
发现尸体的地方,又跟水源完全无关。
再算上马义刀的情况。
周牧野觉得,这绝对不是意外。
如果是他来查案,肯定第一时间,就确定是连环谋杀案。
周牧野继续翻看其他文献,又翻出了这三个人更早的记录:《松江府流民黄册》
看扉页的介绍。
在北方流民里,还有不少书生和秀才。
松江府的笔墨吏,不愿意来做这种苦差事,流民营的主官,就让营里书生代劳登记名册。
这本书,就是一个叫陈永福的落第秀才写的,用来记录这次甄别流民。
书中记载。
前朝黄河绝口后,为安置北方南下流民,江南各地造黄册,登记流民,以供给徭役差遣,防止聚众生事。
他在册子里,找到了他们的名字。
同治六年。
捻匪覆灭后。
一些游勇溃兵,鱼龙混杂进遭灾百姓,流落到江南,松江府接收了几百号流民。
这些人,无法分辨是逆捻,还是普通百姓,大部分人,都被安置在城外的流民营。
说是安置,其实就是关押。
等官府甄别为遭难流民或者普通百姓后,再放出去经商做工、耕种谋生。
四个人,想是有些手段,全被甄别为良民,登记为遭难的“货郎”。
这会儿功夫,周牧野又翻到一本《捻匪各旗营番号考》。
这里,有一份捻匪小旗官破城后,行赏叙功的账目
黑旗主刘泉部下。
其中。
其他人名他不熟悉,唯有四个人的名讳旗号,叫周牧野瞪大眼睛,瞳仁一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