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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郭大年的箱子

郭大年在档案馆的地下室里翻出一个旧木箱。

木箱不大,长宽各半米左右,木质已经有些发暗,边角用铁皮加固过,铁皮上的锈迹很重。

箱盖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几个字,“时远,井下。”

他把箱子从杂物堆里拖出来,用湿布擦掉表面的灰,然后撬开已经锈死的锁扣。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本旧笔记本,每一本的封面上都写着编号和日期。

最早的一本日期是新历七十三年,最晚的一本日期是新历八十八年。

他把最上面那本拿出来翻开,扉页上画着一棵树的素描,树干笔直,

树冠很大,根系从树干底部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根须的末端都标注着极小的数字。

旁边写着一行字,“老鸦岭矿脉分布示意图,据勘探数据绘制。”

他认识这个笔迹。是时远的。

郭大年把这本笔记本放在桌上,又拿出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每一本的内容都不一样,有的记录矿脉走向,有的记录以太浓度变化,

有的记录根须样本的活性数据,有的记录激活剂配方的优化过程。

他把它们按日期排好,从新历七十三年到新历八十八年,整整横排了一整张书桌。

这些笔记本是时远在第零号井作业平台上的工作记录,

和之前在保险柜里发现的那批实验日志是同一个时期的东西。

但那批日志记录的是载体预置计划的实验数据,这批笔记本记录的是矿区的勘测数据。

时远在下井的那些年里,不仅在做激活剂的配方优化,

还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老鸦岭地下的矿脉走向、根须分布、以太浓度变化全部画成了图。

郭大年戴上老花镜,把最旧的那本笔记本翻开。

新历七十三年的记录还很简单,只有几张手绘的地质断面图和几组以太浓度读数。

笔迹还很年轻,笔画有些飘,和他后来那种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完全不同。

他翻到新历七十五年的记录,那一年正是时远第一次下到第零号井的时间。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碎裂。

他把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矿区全貌图,画得很详细,从地表到深层,

从旧矿场到新岔口,每一条矿道、每一个竖井、每一条地下河支流都标注了坐标和深度。

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老鸦岭矿区地下结构全图,新历七十五年冬,时远绘。”

郭大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认识时远的时候,时远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勘探员,

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跟在郭大年身后下井,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那时候郭大年觉得这个年轻人太谨慎了,不适合干勘探这一行。

勘探需要胆量,需要在未知的黑暗里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后来时远证明他错了。时远不仅有胆量,还有耐心。

他可以在井下待好几年,一个人,面对几百米深的黑暗,

只为了把每一根根须的走向画清楚,把每一条河床的深度测准确。

郭大年把那张矿区全貌图小心地折好,放进防潮密封袋里。

然后继续翻看后面的笔记本。

新历八十年的记录里多了很多关于根须样本的描述,文字比之前更专业,数据也更密集。

时远在这几年里已经开始接触母株的根须了,

他用取样刀从那些还在缓慢生长的支根上切下薄片,

放在自制的显微镜下观察,把细胞结构一笔一笔地画在笔记本上。

放在自制的显微镜下观察,把细胞结构一笔一笔地画在笔记本上。

那些手绘图非常精细,每一根假根的弯曲弧度都画得很准确,

细胞壁的厚度标注到微米级,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观测记录。

郭大年看着那些图,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矿业协会温室里,第一次看到母株分株样本时的情景。

他也是这样一笔一笔地画,把每一根根须的走向都画在纸上,怕自己忘了。

他翻到新历八十八年的记录,那是时远下井的最后一年。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没有数据,没有手绘图,只有一行字。

“矿区地下结构全图已绘制完成,存于第零号井作业平台保险柜内。

后来者如有需要,请自行取用。”

郭大年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灰。

老花镜戴了太多年了,镜片上有好几道划痕,看东西的时候总有些模糊。

但他一直没有换新的,不是买不到,是习惯了这副的松紧度,换新的要重新适应。

他把所有笔记本按日期排好,放进一个新的档案盒里。

档案盒的标签上写着“时远,井下勘测记录,新历七十三年至八十八年”。

然后把这个档案盒放在书架上,和之前那些时远的实验日志放在一起。

两个档案盒并排摆着,一个是载体预置计划的实验数据,一个是矿区地下结构的勘测记录。

一个记录着时远作为实验者的工作,一个记录着时远作为勘探员的工作。

两个身份,同一个人,都在同一片黑暗里,用同一种认真,一笔一笔地记录着。

郭大年站在那里,看着书架上那一排排档案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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