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王虎以及他身后两个一脸痞气的跟班。那眼神,没有少年人应有的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冰冷地映出对方嚣张的倒影。
“钱,三天之内,我会还。”林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但现在,你们,立刻从我家里滚出去。”
王虎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心头一悸,但随即勃然大怒,一个小毛孩子竟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刚要发作,却对上林峰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到嘴边的脏话竟卡了一下。
“你……好!小子,你有种!”王虎脸色阴沉,用木棍虚点着林峰,“虎哥我就给你三天!三天之后,要是见不到钱……”他冷笑一声,目光不经异的瞥了一眼惊慌的林母,“后果你清楚!我们走!”
撂下狠话,王虎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临走又一脚踹翻了院门口一个破瓦罐。
破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母亲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喘息。
“妈,别怕。”林峰转身,握住母亲冰凉颤抖、布满老茧的手,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与愧疚。前世他沉浸在自己的失意中,未能及早察觉家庭的重担,未能保护好他们。这一世,绝不会了。
“爸的腿……怎么样了?”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提到丈夫,林母眼泪又落了下来,指了指里屋:“还能怎么样……在工地摔了,包工头扔了二十块钱就跑了人。现在躺在里屋,动不了,疼得整宿睡不着……要不是你爸倒了,他们、他们哪敢这样上门来逼啊……”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
父亲重伤卧床,家中顶梁柱倒塌,债务缠身,流氓欺压……这就是1980年春天,摆在十五岁的林峰面前,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
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要保护家人,想要让前世的悲剧绝不重演――
第一步,也是最紧迫的一步:搞钱!
还债、给父亲治伤、改善这个家一贫如洗的境况……每一样都需要钱,而且是尽快、尽可能多的钱。
现在是1980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起,但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计划经济的惯性中,普遍贫穷,物资极度匮乏。想要快速搞到一笔启动资金,对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
但,林峰不是普通人。
他是从四十多年后商海巅峰陨落、携带着无数未来记忆与商业智慧重生归来的“妖孽”!
他的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经济走势、政策风口、行业兴衰、乃至无数细节的商机与“漏洞”。那是比任何金矿都珍贵的财富密码!
“妈,咱家现在……一共还有多少钱?”林峰沉吟片刻,问道。
林母抹了把眼泪,走到那个掉漆严重的破旧木柜前,摸索了半天,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打开,里面零零散散躺着一些毛票和硬币。
她数了又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就这五块三角了。这……这还是留着给你爸抓药、买点粮的……”
五块钱。在1980年,或许够一家三口紧巴巴地吃上十天半个月的粗粮。但想要还三十块的巨债?想要给父亲治疗可能致残的腿伤?想要改变命运?
杯水车薪。
“实在不行……妈明天回你姥姥家一趟,看能不能……再借点。”林母说着,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娘家同样穷困,而且哥嫂的脸色,她不敢想。
“不用,妈。”林峰轻轻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照顾好爸就行。”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还小,外面又乱,王虎他们肯定盯着咱家……”林母急了。
“放心,妈,我有分寸。”林峰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中的沉稳与自信,莫名让慌乱无助的林母稍稍定下心来。
他走到木盒边,拿出了那五块多钱的全部“家当”,紧紧攥在手心。薄薄的纸币和硬币,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他不再多解释。有些事,必须用行动和结果来证明。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炽烈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庄稼和炊烟混杂的、独属于八十年代乡村的气息。
1980年。
一个混乱与机遇并存,遍地黄金却也布满荆棘的草莽时代。
一切,都刚刚开始。
林峰站在自家的破败院落中,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时代尘埃的空气。眼底深处,前世商海沉浮磨砺出的锋芒与冰冷,如同沉睡的利剑,缓缓出鞘。
王虎。
还有前世那些落井下石、背后捅刀的“故人”。
你们等着。
我林峰,从地狱爬回来了。
这一世,我不但要活下去,要护得家人周全,更要攥取足以主宰命运的力量。
站在世界之巅,让所有轻蔑、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只能――仰!望!
他不再停留,脚步沉稳而坚定,朝着记忆中小镇的方向,大步走去。
阳光将少年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在黄土路上拉得很长。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