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云回过头，看着宋明远。

“什么叫正当防卫。”

周成云挽完袖子，转身面对校车。

六个学生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老生三个，新生三个，加上老王、纸人、王铁柱，全车的眼睛都盯着他。

“现在开始上课。”

周成云的语气和在教室里没什么区别。

“课程名称：校外安全教育实践课。”

周成云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档案夹背面写了几个字，翻过来给车里的学生看。

――遇到陌生人拦车，怎么办？

墩墩张嘴：“咬他。”

“错。”

童童小声说：“跑。”

“也不对。”

周成云把档案夹合上。

“先判断他是不是有权拦你。”

周成云转回身，面对宋明远。

宋明远的微笑还挂在脸上，姿势没变，双手背在身后，皮鞋锃亮。荒原的风又起来了，但风不碰他。横幅在风里抖，他的领带纹丝不动。

“宋专员。”周成云开口，“你说你是人类联邦教育局禁区教育管理处的督导专员，对吧？”

“没错。”

“来执行非法办学机构清理任务。”

“是的。”

“那我问你三个问题。”

周成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有执法证吗？”

宋明远的微笑没变。

“教育局督导专员持证上岗，这是――”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不是教育局有没有。”周成云打断他，“出示。”

宋明远没动。

周成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有加盖公章的现场检查通知吗？任何行政执法行为，到现场之前需要出具书面通知，注明检查事项、法律依据和执法机关名称。你刚才给我看的是名片。名片不是执法文书。”

宋明远的嘴角弧度缩了半毫米。

第三根手指。

“第三，根据行政执法程序的基本要求，现场执法不得少于两名执法人员。你一个人站在路中间拦校车，没有同行人员，没有执法记录设备，甚至连个见证人都没带。”

周成云把三根手指收回去，双手插进裤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单人拦车，没有执法证件，也拿不出书面通知，连个同行人员都没有。就凭口头威胁，要求我移交学生和园长权限。”

“这不叫督导检查。这叫非法侵入教学秩序。”

荒原上安静了三秒。

车里，王铁柱的黄眼珠子转了一下，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一点。

老王在后排坐直了，绿光亮了一档。

童童抬起头，缝合线下面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

墩墩的三排牙齿慢慢的合上了，歪着头看周成云的表情。

宋明远沉默了。

这个沉默很短，大概两秒。但对于一个始终保持礼貌微笑、说话滴水不漏的人来说，两秒的沉默已经是破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