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灯火通明,王衍手持白玉麈尾,目光扫过满席众人,缓声开口道:“今日论辩不拘门第高下,但凡能阐发中庸新意,折服在座宾朋者,便可取案头宝物为酬。”
侍从掀开案台上的红绸,一方砚台赫然展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砚身长一尺、宽半尺,看起来沉重苍劲,平平无奇,石砚云纹简约,陈年旧墨经年沁入石纹,一看就知年头不短,可在砚侧铭刻的一行小字汉隶,显示了此砚的不凡――汉丞相曹公孟德珍用。,看起来沉重苍劲,平平无奇,石砚云纹简约,陈年旧墨经年沁入石纹,一看就知年头不短,可在砚侧铭刻的一行小字汉隶,显示了此砚的不凡――汉丞相曹公孟德珍用。
“此砚乃是魏武昔日随身文房,早年随军批阅所用,据说赤壁一战时,魏武亲书的《短歌行》,便是由此砚所出。”
王衍淡笑开口道“此砚乃昔年从兄破吴军功所得,武帝特赐,自皇城宝库中取出的传世旧物,今以此砚为彩头,能令满堂心悦诚服者,此砚便归君所有。”
一语落地,席间当即响起阵阵惊叹。
砚台本身平平无奇,可出自魏武之手,加之赋予了《短歌行》这个耳熟能详的典故,又是武帝特赐的旧物,三重意义叠加下,再普通的一方砚台也成了等同于至宝的存在。
一时间,在场名士皆目光灼灼地盯向宝砚,清谈尚未开始,便有了几分针锋相对。
殿后角落,江七祖逖刘琨三人看向砚台。
祖逖微微前倾,目光牢牢落于案头的砚台,赞叹道:“一方砚台承载魏武风骨,《观沧海》诗篇吞吐山海,胸襟盖世,不愧为人杰枭雄。”
身侧刘琨端起盏中清酒饮尽:“可惜,写完《短歌行》就大败了,赤壁一战折损数十万兵马。”
祖逖闻当即一噎,满腔的豪情尽数卡在胸腔,转头狠狠瞪了刘琨一眼。
刘琨笑嘻嘻道“我又没说错,士稚兄何急耶?”
祖逖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江七,说道“兄台方才之超脱凡俗,若登台论辩,阐中庸新解,未必不能折服满堂名士。”
这话说得很保守,在祖逖心底,江七方才的一番论,早已远超殿中一众空谈玄理的世家名士。
王衍有名,可身为主家未必会下场辩论,在他看来,只要江七起身,将方才的话复述一遍,那魏武砚台便是囊中之物。
祖逖看向江七,目光有钦佩,亦有羡慕。
既能得宝砚,又可在名士汇集的晚宴上一鸣惊人,此一举两得之事,是他自进京后始终求而不得的。
刘琨亦看向江七。
可在二人的目光下,江七却缓缓摇头。
在他看来,方才那一番中庸新论可以警示身旁的二人,可却叫不醒满殿所谓的名士。
就像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一样。
理念新论可振人心,却有个前提,对方能听得进去才行。
眼下的他初出茅庐,又位卑轻,实在懒得为了一方宝砚浪费口舌。
在祖逖刘琨诧异中,江七笑道“我无意登台争胜,更无心求取这方魏武宝砚,两位兄台若有心扬名取宝,大可将我方才所说引作己用,尽管登台立论就是,我毫无意见。”
话落一瞬,祖逖与刘琨齐齐一愣。
片刻错愕过后,刘琨眉头紧锁,脸上的嬉闹放荡尽数褪去,添了几分不悦。
一旁的祖逖更是面色一沉,面露不满,直道:“兄台可是将我二人视作小人了?”
“兄台何出此?”江七正色道“我迁位到此,亲近二位,正是有结交之意,绝无小觑二人的意思。”
祖逖面色缓和了些,沉声道“我二人虽日夜盼着在洛阳士林崭露头角,立得一身声名,可立身有道,行事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