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低声争执时,江七也留意到了他们,目光在袒胸露襟的刘琨身上停留片刻,落在了祖逖身上,温和一笑,举起酒杯。
他并未认出二人,只是觉得有趣,座位又相距不远,同是沦落人,相惜之下故而举杯。
祖逖笑而还之,二人共饮。
刘琨扫了一眼,见江七专注于桌上的瓜果,神情自若衣衫整齐,却比他袒胸露襟还要潇洒几分,不禁面露惊奇,开口道“此人坐于末席备受冷落,还能老神在在吃着桌上瓜果,倒也是个怪人。”
又看了几眼,摇头道“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宴上。”
来此赴宴的人,高位者谈笑清谈,低位者谄媚攀附,前者是享受,后者是为了结交。
这等级别的雅宴,自然不是单纯的吃吃喝喝那么简单,都是抱有目的来的。
冷不丁见到一个比自己还要洒脱的人,刘琨一时竟有些好奇起来,若不是当下正值宴会,非要上前把酒欢一番不可。
祖逖放下酒杯,扫了一眼前排的热闹,感叹道“京师卧虎藏龙,我在范阳时便常听人说起,王夷辅神情明秀,风姿详雅,少年时就敢直面羊公,辞辩惊座,能折公卿。今日我等也算有幸,即将得见真容。”
听闻此,一旁正饮酒消热的刘琨手上一顿,扯了扯嘴,嘟囔了一句“那今日怕是要令士稚兄失望了。”
祖逖看向对方,不解是何意,还不待他追问,便听周遭丝竹声骤止,众人的谈笑尽数收声,纷纷将目光转向殿门口。
江七也在此时抬头,迎面就撞见一位中年男仪缓步踏入。
男子年约三十,身姿挺拔,面若玉冠,举止投足间自带一番风姿气度,手中一柄标志性白玉麈尾,昭示着此人的身份――王衍。
上次行事匆匆,江七未来得及识得全貌,此刻细细打量一番,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单论这一幅皮囊,确实鲜少人能及。
据说,潘安年轻时的相貌也是惊绝洛阳,过往的老妇人都为之倾倒,向其投赠瓜果。
年轻的潘安,王江没见过不予评价,但值得肯定的是,对比那眼前的王衍,潘安不值一提。
此刻的王江也是终于理解,为何这王衍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族内,都被称赞有加并委以重任。
单论这顶级外貌,再加上一门清谈绝活,附带背靠王氏这参天大树,又稍微有点能力,谁会不用?
王衍缓步而入,殿内众人纷纷起身作揖,江七也不例外,心中略微感叹,眼神的余光却是在看向王衍的身后。
王衍身后,两名少年缓步相随,其中一人是他所见过的王导,而另一位,是位眉目清秀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着金色云纹锦袍,眉眼干净澄澈,带着一股温润端雅之气,一踏入殿内,便将原本落在王衍身上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众人纷纷猜测此子的身份。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锦袍少年身姿端正,眉眼低垂,全然一副谨守本分的模样。
江七心中正暗自琢磨,忽然察觉到目光投来,抬眼一看,却是王导向他含笑点头。
愣了会神,他笑而还之,微微拱手。
二人私下的小动作,令锦袍少年诧异得看了江七一眼,显然没想到一个末流席位的人,会与王导有上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