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整了整衣袍,深呼一口气,随着仆从踏入殿内。
暖意裹着熏香与酒气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回荡在殿内的丝竹之乐,数个貌美女伎临窗弹奏,琴声轻柔绵长,宛如靡靡之音。
雕梁画栋之下,十数名身着锦袍的名士席地而坐,坐姿豁达,举杯谈笑间,配着轻柔音乐,尽是一片轻松气氛。
仆从将江七引至末尾的空席,躬身低声道“公子请在此落座。”
江七扫了一眼,看着眼前的席位,不由得微微皱眉。
殿内开阔宽敞,前面尚有许多空席,连桌案上果食都未准备,显然不是预留待坐的空位,而是根本就不打算用来宴客。
满殿空置的佳位无人落座,仆从却径直将他引到了大殿最靠门末流的席位。
显然,此殿的席位是有讲究的,出身,名望,辈分,官职,至少占一个,才能有资格坐到前排席位。
而他江七,一个不占,若不是沾了刘颂的面子,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虽说有点羞辱的意思,但现实规矩就是如此。
想通后的江七也坦然入座,既来之则安之。
他本就没抱什么交友的想法,若本就不是一路人,强行融入,反倒让人觉得无端谄媚。
前面谈笑依旧,原本暗中留意落在江七身上的目光,见他坐至末席,便纷纷摇头,都默契地无视了他。
丝竹琴声婉转依旧,没有人回头看他,也没有人出声失礼。
相比前面的谈笑,江七这里显得格外冷清,见无人关注自己,他索性放开,自顾自地吃起身前桌案上的果食,目光四处打量起来。
就在他打量殿内之人时,也有两道视线在打量着他。
在前排末席处,一年轻男子对着一旁的同伴笑道“竟还有人比我们的坐次还要靠后,此人莫不是买来的请帖?”
年轻男子嘴角戏谑,坐姿随意,伸腿搭在同伴的席座上,一身衣袍大开,宽袍大衫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半露胸怀,俨然一副放荡形骸的公子模样。
在他身旁,剑目英眉的同伴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满是无奈道“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这是在琅琊府上,等下王夷甫出来,见你这般仪容,成何体统?”
“不行啊,士稚兄,热啊。”
放荡形骸的男子咧了咧嘴,说道“我刚服过一副散,实在燥热难耐。”
祖逖扫了一眼四周,压抑着怒气说道“你就不能忍一天?你我初到京城,这两张请帖来之不易,你非要在此放浪形骸,在众人面前失仪?等下王夷甫要是赶你出去,我可不帮你说话!”
刘琨满脸无辜,说道“我怎么就失仪了?如今洛中名士,何人不服散?何人不放达?”
见好友怒意难消,他又出抚慰道“士稚兄,你晚来几月,不知这京城名仕的做派,服散清谈,是时下常态。”
“等下王夷辅出来,非凡不会赶我出去,还得夸一句我放荡不羁,你信不信?”
刘琨满脸自信,扯了扯衣襟,开口道“要不我就与士稚赌一把,敢不敢?”
祖逖语噎,初到京城,他见过太多荒唐事,面对好友放下的赌约,他一时竟真不敢答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