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三个字在此刻似格外的讽刺。
“既然此书是贤侄所著,那我就直说了。”
刘和笑了两声,扫了一眼江七,开口道:“此书文采立意皆是上等,日后必定大火大卖。既然你二人出自我刘氏门下,自然该由我刘氏统一经营贩卖,方能物尽其用,不浪费这般佳作。”
话音落下,刘令仪再也压不住心中积压的怒火,“腾”的一下站起身,怒声质问:“凭什么?”
她为了这书日夜盘算,四处奔波,整整一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苦心经营运筹才打下如今的局面。
如今刘和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想将她的心血尽数夺去,已然彻底触到了她的底线。
刘和全然无视她的怒意,神色淡然,自顾自继续说道:“也莫说我凭辈份压人,规矩本就是如此。”
“洛阳城内的售卖份额,依旧归你令仪打理。叔父会帮你扫清那些暗中盗印、私售的书坊,替你扫清后患。”
他话锋一转,嘴角挂起几分笑意,缓缓道:“至于洛阳之外,各个州郡的销路,便交由我刘氏来经营贩卖。你们放心,家族素来公允,不会忘了你二人的功劳,日后自有记功体恤。”
刘令仪被这一番话语,气得全身发抖。
又是这样!
先前她只要稍微作为,便被眼前之人轻描淡写的抹去,如今竟还要故技重施,硬生生将她往后要做的事,都尽数掠夺去。
刘令仪求助的看向自己的父亲,盼着他能站出来维护几句。
可入目所见,却是老者眉眼间的迟疑,面上带有几分意动,显然被刘和的一番说辞说动。
一瞬间,极致绝望瞬间席卷了刘令仪周身,心底最后一丝期盼轰然碎裂。
她颤抖地抬起手,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攥住江七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
“先生……”女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艰难挤出两个字。
江七侧过头,看着那双盛满委屈,无助又带着惶恐的眼眸,安抚拍了拍她的手。
他上前一步,轻咳几声,开口道:“先前晚辈有失偏颇了,此书从落笔构思到编排定稿,从来都非我一人之功,令仪姐亦是占了一半功劳。”
他目光坦然望向刘和,语气温和却不含波动,缓缓开口:“晚辈知晓家族大事,能为族中略尽绵薄之力,本是分内荣幸。”
“只是令仪姐满心热忱付诸于此,如今平白受这般委屈,心灰意冷之下,怕是再也无心提笔续写一字。”
“我身为一同著书之人,自然也应随她心意,就此停笔。如今成书仅有十卷,叔父若是看重,尽管拿去便是。”
说到此话,他怅然一叹:“只是这般心血之作,半途戛然而止,实在太过可惜。”
“昔日班固著汉书,未竟成憾。今日我辈亦复如是,看来只能靠后人补全此书了。”
刘和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小子狂悖,竟敢自比班固?”
刘颂亦是看向江七,感觉他确实过了。
江七淡笑道“若是此书完整,断然无法与汉书相提并论,可现在它只有十卷,那就说不准了。”
刘颂闻一顿,旋即抬手扶须,颔首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