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若无意见,这十卷便定下了。”刘令仪脸上露出笑容。
江七点头,起身穿戴好衣物,二人走出屋外。
腊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就是除夕守岁,他自然不能在床榻上度过。
除夕守岁,无论放在何时,都是阖家团圆温馨的场景,可因老爷子要参加元日朝会的缘故,在刘府守岁却是行不通了。
按礼制,在京六品及六品以上的官员,寅时便要入宫集结,待天亮破晓,由皇帝率百官拜天,而后参加元日朝贺大典,礼毕后,皇帝会在宫中赐宴群臣。
一套流程下来,要忙活到第二天晌午,光听着就累人。
老爷子身体是硬朗,可也经不起折腾,只得早早歇息养足精神,本该留在三更的晚宴也顺势提早,改为了日暮时分。
刘府终归不是大家大院,除去打杂与后厨的几个下人,内里便只剩老爷子、江七与刘令仪三人。三人都属于内敛沉稳的性格,得亏有青儿时不时发出的清脆笑声,不然年味里都透着一股冷清。
日暮垂落,檐角上挂着红纸灯笼,暖光融融。
堂屋正中摆了一张四方木桌,几碟荤素家常菜,再加一壶温好的米酒,比平日略显隆重。
老爷子一身常服出现,并未立即动筷,而是领着江七进入偏室。
小屋内满是檀香气,入目便是一香火案台,案上摆放着几块木牌位,皆是刘家历代先祖的灵位。
因主家在广陵郡,因此祭祖仪式一切从简,江七跟着老爷子跪拜叩首,又上了三柱香,便算是结束了这简单的祭祖之礼。
堂屋内,三人坐在饭桌前。
老爷子平和开口道:“今日除夕,无官场俗礼,也不必拘那些繁文缛节,咱们自家人阖家团聚,好好过个年。”
刘令仪浅浅含笑,给老爷子斟上温好的米酒,又转身给江七也倒了半盏,顾及他风寒未痊愈,还贴心地叮嘱了一句:“先生身子未愈,浅尝便可,不宜多饮。”
江七淡笑点头,目光扫过桌上菜肴,再看眼前一老一少,竟生出几分恍惚。
半年前他孤身穿越而来,本以为注定飘零无依,却没想到能在这里栖身,有长者照拂,有佳人相伴。
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老爷子端起酒盏,眼底亦是一片感慨,唏嘘道:“这一年风波不少,幸得有惊无险熬了过来,来年惟愿世事安稳,你们二人也皆能平安顺遂。”
没有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之类的空话,只有老人对自家人安稳的期许。
“顺遂。”
“顺遂。”
三人举杯相碰。
老爷子率先动筷,朗声笑道:“吃饭,吃饭,今日除夕,你二人年轻还可守岁,我这把老骨头可就不行喽。”
刘令仪放下酒盏,柔声笑道:“爹身子骨一向硬朗,定能福寿绵长,安稳百岁。”
“百岁?”老爷子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打趣道“老而不死是为贼,真活百岁了,岂不成了招人嫌的老东西?”
“爹爹又曲解圣人之。”刘令仪俏脸微嗔。
“哈哈。”
几杯米酒下肚,老者也愈发随和,与江七聊了起来,无关朝堂官场,从广陵故土到乡间田亩,把酒话谈。
这边正聊得火热,就听外面传来阵阵惊呼。
“雪!”
“下雪了!”
屋内三人闻,纷纷起身走出屋外。
只见暮色下,鹅毛大雪簌簌飘落,漫天飞舞。整整一个隆冬未见的雪花,在这最后的晚冬终于飘落了。
老爷子望着漫天飞雪,眉眼舒展,可下一瞬,又紧紧皱起,长叹口气。
暮色笼罩下的洛阳城中,阵阵惊呼不止,人们纷纷走出屋外,朝向天穹拱手作揖,感谢上天的体恤,恩赐瑞雪。
鹅毛漫天落,白雪盖洛阳。
有人欢喜有人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