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闻，心中疑惑更深，却不敢多问。眼前老者虽一身素袍厚衣，不显富贵，可他却觉得老者绝非寻常乡野村夫。

在老者身上，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他在宫城中远远观望的朝堂老臣身上才有的，在老爷子刘颂身上尤为明显――深藏内敛的威严之势。

老者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眼前的那g黄土，似在追忆，怔怔出神。

不知为何，江七竟从老者身上，看出了一抹兔死狐悲，同病相怜的意味。他摇了摇头甩去杂念，不再猜测老者身份，上前就着地上的余烬，点燃剩余的线香与纸钱。

一老一小，静默无，孤零零的冢前，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纸钱燃烧的噼啪轻响。

江七拿出酒壶，正当他打算浇下祭奠时，老者突然开口。

“把酒给我。”

江七一愣，依递了过去。老者接过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

江七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提醒。

这酒说不上珍贵，却是他听闻行伍中人偏爱烈酒，才特意买来祭酒。这般猛饮，怕是会伤了老者这副年迈的身子。

“老人家……”

话还未说完，江七陡然一顿，面露无奈。就这么迟疑的功夫，老者已然将一壶两升的烈酒饮尽，空了的酒壶跌落在地。

他环视四处，无奈道“这荒郊野岭的，老人家若是醉了，晚辈一人怕是不好照料。”

“区区一壶烈酒，老夫怎么会醉？”

老者大笑两声，尽显豪迈，只是那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苍凉。笑声渐渐止住，老者目光落在他身上，说道“你这后生与文鸯是何关系，为何来此祭奠？”

“晚辈与文鸯将军毫无关系，只是受人所托，前来祭奠。”江七回答，心底很是无奈。

罢了罢了，哪日再跑一趟便是。

终究是受人所托，还是临终遗愿，自然是辜负不得。

“受何人所托？”

江七顿了顿，如实回道“赵岳。”

“赵岳……是那小子啊。”

老者闻，收敛笑意，长长一叹，再次沉默下来。

江七心中一动，赵岳在洛阳没有亲人，方才所见的几个年轻人就算是最为亲近之人，眼前老者既能道出赵岳的名姓，想来渊源颇深。

果然，是朝堂老臣。

江七看向老者，终究是按耐不住，试探问道“晚辈受人所托祭奠，老人家是……”

老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悲凉的笑，并未回答他的问话，他缓缓闭上眼，幽幽轻吟：

“秋风萧萧愁杀人，

出亦愁，入亦愁。

座中何人谁不怀忧？令我白头。

胡地多飚风，树木何修修。

离家日趋远，衣带日趋缓。

心思不能，肠中车轮转。”

婉转悲怆的愁调，自老者口中传出，伴着寒风自荒野间悠悠回荡。

孤坟老影相映，更添几分凄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