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令仪引着江七往前,下一刻却脚步一滞。只见小小的绸缎庄里人满为患,门口连落脚之地都没有。
两人挤了半晌都没能进去,反倒令江七出了一身汗,佳人气喘吁吁。
“倒是我疏忽了。”
刘令仪抬手挽了挽鬓边发丝,看向江七时满是尴尬,“近来铺里生意太好,人手什么的都周转不开,想来,这小铺面确实是该扩充一下了。”
江七笑了笑,目光却是越过人群,落在那些从铺内陆续走出的客人身上,脸上满是诧异。
明明是专营绫罗绸缎的铺子,可进出的人们竟没有一人手里拿着布帛衣物,反而人手捧着一本封面《石头记》的书册,小心翼翼之态,宛如视作珍宝。
更让他错愕的是,周遭随处都能听见相关议论,人们三两成群聚集,述说宝玉与黛玉才情之间的芸芸。
周遭的一幕,令江七一时有些发懵。他万万没料到,一本定价五十两的书,竟会火爆至此。
好一会,二人才随着人流挤进铺面。铺内更是拥挤不堪,原本摆放绫罗绸缎的货架上,反倒堆着一摞摞《石头记》。
铺内仅有的两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放眼一看,已然没了往日绸缎庄的贵气,反倒像个专营书册的铺子。
刘令仪径直带江七进了后间,小屋内一位妇人绣娘正娴熟地缝补衣物。见到来人,那妇人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行礼:“小姐。”
刘令仪摆手示意她起身,转身便从一旁柜上取来量尺,径直走到江七身前。
那绣娘见自家小姐亲自动手,还对着一位外男量衣,顿时满眼惊愕。
刘令仪却浑然不觉,拿着量尺仔细丈量,问道:“先生是喜爱华丽些的衣料款式,还是素雅的?”
女子这般忙前忙后,令江七颇为不自在,随口道:“选深色的便好,素净些,不太引人注目。”
刘令仪闻,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既是新年华服,穿得一身暗沉灰黑,哪有半点精神好看?罢了,不问你了,我替先生做主便是。”
江七摸鼻,有些尴尬。
刘令仪量好尺寸,便转身出了后间,去挑选合宜的布帛裁衣。小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江七与那绣娘妇人两人。
妇人年约三十,容貌周正,眉眼间透着温顺娴熟。江七坐了片刻,见她针线利落,随口开口问道:“嫂嫂在此裁补衣物,一月工钱多少?”
本是随口一句家常问话,哪知那妇人闻立刻起身,语气恭谨道:“回公子话,每月二两五十钱。”
她这般郑重其事,反倒让江七愣在当场,缓了一会,又问道:“二两五十钱,想来足以补贴家用了吧?”
市价是一百二十个五铢钱兑一两银子,当然,逢上灾荒的话,银价会有波动,夸张时甚至会涨到一百八甚至二百个铜钱的兑价。
不知怎地,那妇人听闻此,脸上蓦然泛起一片红晕,连连点头:“够的,够的。小姐待我极好,逢年过节还有额外补贴。”
江七点头,可瞧着那妇人脸上的红晕,脸上却不自然了起来。又端坐了片刻,觉得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实在有些不妥,便走出了小间。
外间依旧人声嘈杂,买书人络绎不绝,江七随意寻了处角落静立。正当他心中数着人头,一人便是五十两的银子入账时,耳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刘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