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家在城外,是叔父家的佃客,一家人虽是附籍客,倒也不算贱籍。”
刘令仪缓缓述说“只是前几年接连闹灾荒,青儿她爹没撑住病逝了,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便把她卖给了人牙子。”
“那会儿府里正缺个贴身丫鬟,我瞧这小丫头可怜又懂事,便让父亲把她买了下来。”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沉默,江七轻叹一声。
别瞧着城内歌舞升平,家家殷实富庶不愁吃喝生计,但要知道,这可是洛阳城。
皇亲国戚聚居,世家勋贵扎堆,满眼皆是锦绣浮华,能在城内落户的,除了少数世代扎根的人家,基本上都与朝堂的权贵沾亲带故。
对比之下,城内外就宛如两个世界。
天子脚下逢上灾荒,虽不至于饿殍遍野,但寻常农户家破人亡、活不下去,卖儿鬻女却也是常事。
而那些卖女的人家,也不全是心狠。自家女儿卖出去难免割舍,卖女不过是最好的双全之法,既换了能让一家人活下去的救命银子,也让孩子跟着主家吃一口饱饭。
联想到青儿每个月总有两日见不到踪影,江七想着小丫头跳脱的性子,开口笑道:“想不到,青儿这小丫头倒还挺顾家。”
刘令仪一顿,欲又止。
江七瞧她神色有异:“怎么?”
刘令仪迟疑了一会,才抬眼看向他:“先生是不是私下经常给青儿银两?”
“有何不妥?”江七疑惑,以为坏了什么规矩令她为难,毕竟府中不只青儿一个下人。
刘令仪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车外掠过的街景,轻声道:“先生是心善之人,青儿又招人欢喜,偏爱几分倒也无妨。只是先生以后不要再给青儿银两了,至多给些蜜饯就可以了。”
话落,便不再多。
江七心底诧异,不知晓此话何意,但旋即蹙眉沉思起来。刘令仪性子与他一般,平日待下人素来宽厚,青儿性子又灵动讨喜,即便得二人偏爱,沾了些蜜饯银钱的光,也断不会遭人排挤。
既然问题不是府中的,那症结必然出在青儿城外的家人身上。
江七抬头,正欲开口细问,便听车厢外一阵喧闹嘈杂声由远及近。马车驶进坊市,在一处绸缎庄前缓缓停下。
见到地方,刘令仪又不愿多谈,江七只得暂且放下青儿的事,搀扶身旁佳人一同下了马车。
年关将至,冬日严寒也挡不住市井喜庆,坊市铺面前人声鼎沸,人群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与闺阁贵妇,其中不乏异域面孔的胡商,诸人谈笑间,景比铜驼街还要热闹几分。
江七目光四下扫过,抬眼便望见远处巍峨矗立的高台楼阁,那是宫城九观之一的临商观,远远望去高耸入云,气势恢宏。
洛阳有三市,分别为金市、东市、南市,金市又称大市,商铺连绵八里,是唯一坐落城内的市集。
有道是金马门外聚群贤,铜驼街上集少年。此处虽不比铜驼街出名,繁华程度却丝毫不逊色。
在寸土寸金的洛阳,这八里连肆更是极尽繁华,地皮贵得令人咋舌。刘令仪名下四五处铺面,也唯有在此处有一间绸缎庄,虽只是阔二丈深三丈的小铺子,收益却抵得上其它所有铺子的好几倍。
“先生极少出门,趁着今日正好量做几件新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