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事。”江七叫住了他,上前递过竹筒。
手上传来的温热令张恂一怔,随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你有心。”说完,转身回到主事席案。
他在案后坐下,手上随意翻起一本案册,眼神余光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沉稳的身形上。
回忆起近一月来江七的行举止,张恂只有三个评价,沉稳,老成,低调。
张恂拿起竹筒打开慢慢喝着豆汁,忽然对眼前之人有了几分兴趣,又想到方才递过去了案册,心中升起了一个疑问。
莫非刘公真的动了心思?要把这小子当做接班人?
他默默地摇头,放下竹筒,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案册上。
即便真有传中的那等本事又如何?
先不说中宫那位,便是朝堂上那几颗参天大树,岂是凡人可以撼动的?
张恂心中轻叹。
另一边,江七翻阅着案册,眉头渐渐皱起。差事不难,但此案涉及之事却不简单。
这是一桩积压的旧案,涉案之人乃是一位禁军羽林卫。
半年前,这名叫赵岳的羽林殿卫,于太极殿前拦下文武百官,手持血书涕流叩首,鸣冤叫屈。
此等行径,自然被御林军直接拿下,当场以“冲撞仪仗、妖惑众、构陷先案”的罪名打入廷尉署大狱。
后经廷尉初审,不过三日便定下了“冲撞仪仗、附逆杨骏、妖惑众”等罪名,判处斩立决。
半年前,正是贾后刚刚铲除杨氏党羽,与二王卫灌共掌大权之时,彼时正处于风声鹤唳之时,按理说一个小小的羽林卫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廷尉的判决并不过分。
但在案卷送至三公曹署复核时,不知怎么被压了下来留存至今。
江七为何会觉得不简单呢?问题就出在这名羽林卫身上。
若是此人为杨骏鸣冤,此案也不会存留至今,这名叫赵岳的殿卫,是为他的将军鸣冤,而他的将军正是后三国时代的第一猛将――文鸯。
巅峰时期官至平西将军、都督三州军事。
文鸯一生,三易其主,成也勇武,败也勇武。年近五十,却因战功显赫,勇武太盛,被武帝司马炎忌惮,随便找个借口将其免官,闲置在洛阳。
宫闱之变时,他明明与杨骏一党没有任何关系,只因司马繇忌惮他武名太盛,便被公报私仇诬告谋反,扣上了杨骏党羽的帽子,最终三族尽灭。
这样一位单枪匹马于数千敌军中七进七出的英雄,却惨死于宫闱政变之下,全家老小一个不留,实在是可悲可叹又可笑。
江七合上案册,心中轻叹一声,随后沉思起来。
他心思通透,一眼就看出了此案能在堆积如山的旧案中翻出的缘由。
杨骏一事已过半年,司马繇也被一纸诏书流放出洛阳,当初的针对之人或死或流放,诸事平息,那么,此案能复核重审,唯一的用意便是试探……
试探贾后一党的态度。
江七长出一口气,缓缓抬头,目光看向曹署深处的那间书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