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东城偏北,尚书台书房。
清幽静谧,翰墨生香。
两老者对坐弈棋,二人皆身着绛红锦袍,腰间系着银印青绶长带,彰显二人同列中枢、身居三品重臣的尊贵身份。
一声轻响,棋子落枰。
“听闻你收了个养子,这般喜事,怎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刘颂拈起一枚白子悬在半空,目光未离棋盘,淡淡说道:“不过是一贱役出身之人,无父无母,登不上台面,怎敢惊扰张中书监的大驾。”
话中绵里藏针,令老者张华噙着笑意的嘴角蓦然一僵。
可他毕竟身居高位多年,气度非凡,也不恼火,目光看向眼前老友,缓声道:“最近署曹之中,流传着一桩传?刘公可曾听说?”
“既是传,如何信得。”刘颂仍看棋盘,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华看了眼棋局,落下一子,淡笑一声,“我看也并非空穴来风。既能提前预知皇诏,纵是邪魔歪道,想必也应是有些本事才对。”
刘颂抬眼,看了他一眼,“张中书监莫非真老糊涂了?如此离谱的传岂能当真?”
堂堂中书监、侍中,地位等于宰相,被当面骂做老糊涂,若有旁人见此一幕必然心惊胆战,惶惶叩首。
可张华闻只是轻抚长须,脸上笑意更深,“子雅啊子雅,我是为你高兴啊。”
“天命之年得此一子,且不谈那未卜先知的本事是真是假,至少日后有人为你养老送终,总好过老来膝下荒凉,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刘颂没有说话,手指拈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听说你将半年前那桩积压的旧案,都重新翻出来了,是不是太急了?”张华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慢悠悠道了一句。
刘颂抬眼,道“你是怪我没提前知会你一声?”
张华缓缓摇头,道“眼下时机尚好,此案再拖下去也毫无意义,只是……”
他长吁一口气,道了一句“须知过刚易折,你就不能再给那年轻人一些时间?”
刘颂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带着莫名的意味:“你我都老了。”
闻,张华也沉默了,感慨叹道“想不到你刘释之,竟也会有为后辈铺路的这一天。”
“你倒是定了好后人,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膝下二子皆不能担当大任。”
一声轻叹,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日出东方,暖阳初显,远处太极殿在晨雾之中若隐若现,巍峨矗立。
刘颂神情微动,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望着那座象征权力中心的太极殿,静默无。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收回目光,看向张华,“前日贾后诏你入宫,可是为了太后之事。”
谈及正事,张华收敛脸上的唏嘘,正色点头“正是。此事已议定,不日便要将废后杨芷,迁往金墉城幽禁。”
砰!
刘颂将手中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力道之大令整方棋枰震颤,棋子滚落在案,发出清脆的声响。
“荒谬至极!”
老者声色微厉,显然动了真火,“杨太后乃先帝元后,母仪天下,杨氏党羽尽除,太后尊身已废。她还要怎么样!真要将人逼死不成!”